就是在看见吧台前的僵局时,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背包在我车上,要的话,跟上。”
这话出口的瞬间,沈砚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是明摆着给对方纠缠的机会吗?
他甚至能想象到林姐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估计能拿着剧本砸他的头,骂他“被下降头了”。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沈砚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时间,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该等的。
宿泱带着孩子走了才好,走了就没人再用那种滚烫又执着的眼神看他,没人再提那些莫名其妙的“过去”,没人会让他后颈的皮肤一阵阵发烫。
沈砚靠在驾驶座上,指节抵着眉心按了按。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在他侧脸投下一道利落的阴影。
脚步的响声从车外传来,沈砚猛地回神,下意识想踩油门,却看见宿泱抱着想想站在车旁。
是了,是他让人跟上自己的。
男人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白衬衫的领口沾了点灰尘,脸也有些憔悴,可依旧满心满眼地看着自己。
想想趴在他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刚才哭累了,此刻正睁着惺忪的睡眼,偷偷看他。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降下车窗,语气冷硬,“东西在后座,自己拿。”
宿泱抱着孩子拉开后座车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背包就放在座位上,拉链还是崩开的状态,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布偶露在外面,被阳光照得泛白。
“谢谢。”宿泱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激。
沈砚靠在驾驶座上,指节抵着眉心,连眼皮都懒得抬:“东西拿了就赶紧走。”
后座的动静顿了顿,宿泱的声音带着点迟疑传过来:“阿砚,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
沈砚猛地睁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过身,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明明一双是一双留情的桃花眼,此时却恶狠狠地看着宿泱,“没有地方去?跟我有关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宿泱急忙摇头,怀里的想想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小嘴一瘪,眼圈瞬间红了,“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身上什么都没有……”
“关我屁事!”沈砚的火气彻底炸开,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你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都跟我没关系!别以为编几句胡话,抱个孩子过来认亲,我就该管你们的死活?我告诉你,少打这种主意!”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出去,宿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当着沈砚的面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无措和委屈。
“老爸……”想想被吓得抓住宿泱的衣领,小身子微微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怕……”
那声带着哭腔的“老爸”,像盆冷水兜头浇在沈砚头上。
他看着想想憋红的小脸,看着那串砸在宿泱手背上的泪珠,再对上宿泱那双含着水光、却硬是没掉下来的眼睛。
那里面有难堪,有惶恐,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固执。
沈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剩下的骂声卡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想想压抑的抽泣声。
沈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回身,重新面向前方,声音冷硬却明显收敛了火气,“坐稳了。”
宿泱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开车了。”沈砚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别让孩子哭了,吵得慌。”
他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掩盖了车厢里的尴尬。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宿泱正笨拙地哄着想想,用指腹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想想抽噎着,小手紧紧拉着宿泱的衬衫,却偷偷抬眼,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沈砚迅速移开目光,盯着前方的车流,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绝对是疯了。
明知道这是个麻烦,明知道该立刻把人丢下去,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要把他们带走。
可刚才想想被吓哭的样子,宿泱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怎么也狠不下心。
车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晕,沈砚烦躁地松了松领口,他以为自己依旧烦躁却没发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早已放缓了力道。
后视镜里,宿泱已经哄好了想想,孩子靠在他怀里,小声哼唧着,小手却悄悄搭在座椅靠背上,离他的座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沈砚的目光在那只小手上顿了顿,最终还是踩下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