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单手接过,镜头对准自己,拇指比了个耶,咔嚓。
相纸吐出,他往掌心一扣,等显像的空隙,把小姑娘被挤歪的毛线帽扶正,顺手把相纸塞回她口袋:“回家再拆,这里风大。”
做完这一套,他才把墨镜重新勾回领口,转身往VIP通道走。
VIP通道的玻璃门外,早就围了一圈举着相机的人。
不是粉丝,是各家媒体的摄影记者。
沈砚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流量密码。
他上一部电影拿了金鹤奖最佳男主,休整半年后的首部作品《深潭》未播先火,光是“沈砚悬疑片”这两个标签,就足够让业内盯着不放。
“沈老师!《深潭》的角色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吗?”
“听说您拒绝了好莱坞的邀约,是真的吗?”
“方便透露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吗?”
通道门合上的瞬间,沈砚唇角的弧度落回原位,下颌线重新绷紧。
泄露行程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顾微那边的工作人员为了热度提前放风,但顾微今晚在春林路盯闭幕展,没空搞这种小动作。
二是昨晚他订的机票信息被泄露,不过这对他来言,也算是家常便饭了。
他低低嗤了一声,把风衣腰带重新系紧,步子迈得更快。
黑色保姆车停在廊桥下,小周裹着羽绒服跑过来开车门,压低声音提醒:“砚哥,外面有十多个记者,林姐让您直接上车,别摘口罩。”
沈砚没说话,将黑色口罩戴好,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这双眼睛在大荧幕上能演活疯批反派,也能撑得起隐忍卧底,此刻透过镜片扫过人群,让原本躁动的记者群莫名静了半秒。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皮质双肩包,没让助理碰,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从不离身。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沈砚目不斜视地弯腰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他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小周已经递过温水,“沈哥,顾导刚才又发消息,说片花剪得特别好,让您务必明天去工作室看。”
“知道了。”沈砚喝了口温水,喉结滚动,“先回公寓。”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沈砚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年前的画面。
街道上车流如织,高楼的轮廓在明亮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规律地交替闪烁,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沈砚刚结束和家里人的通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凉意,胸口却没来由地一阵起伏,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刚才通话时突然涌上的眩晕感,像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他摇了摇头,再抬眼时却被前面的人给惊艳到了。
沈砚举着手机的动作一顿。
那人穿一件月白衬衫,熨得不见半分褶皱,宽肩如削,窄腰一束,在往来攒动的人影里,像幅被精心装裱的画,突兀却又该死的和谐。
及腰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被风偷了去,贴在他苍白如瓷的颊边,勾勒出下颌线利落的弧度,眉骨高挺,鼻梁如峰,每一处棱角都像被造物主细细打磨过,漂亮得带着锋芒,怀里还抱着个小小的双肩包,特别有反差萌。
“爸爸!爸爸——”
奶声奶气的叫喊猛地钻进耳朵,沈砚被惊醒了。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正跌跌撞撞朝他跑来,肉乎乎的小手还抓着半块啃剩的窝窝头。
小孩跑到他面前,仰着红扑扑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亮得惊人。
沈砚下意识后退半步,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周围已有路人注意到这边,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你就是爸爸!”小团子却很固执,张开双臂就往他腿上扑,牢牢抱住他的裤腿。
沈砚低头看向还牢牢抱着自己裤腿的小团子。
这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短短的胳膊腿像藕节似的,乌黑发亮的眼睛眨了眨,长睫毛像小扇子,配上一张肉嘟嘟的包子脸,跟后面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比起来,确实显得“潦草”了点,却透着股憨气。
显然是被家里精心养着的,浑身都透着健康的粉嫩。
不知怎的,沈砚看着那圆滚滚的脸蛋,竟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掐了一把。
手感软乎乎、滑溜溜的,像捏着块温热的棉花糖。他心里莫名啧了一声,这肉感,倒像是能掐出水来似的,确实不错。
“小孩,你认错人了。”沈砚收回手,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宿泱,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我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在那儿呢。”
小团子皱起小脸,一脸困惑地回头看了眼宿泱,又转回来盯着沈砚,像是在比对什么。啊……他眨巴眨巴眼,抱着沈砚裤腿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才没有!你就是我爸爸!”
沈砚无奈地挑了挑眉,跟个两岁多的孩子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他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宿泱,对方不知在发什么愣,只是望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喂,先生。”沈砚抬手朝对方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儿子……”
话还没说完,他蓦地对上宿泱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狂喜、委屈,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让沈砚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
这眼神太烫了,烫得他下意识想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