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抬头看向天空,云州市已经连续一周都是黑压压的阴天,冷得厉害。
气象预报显示,这座城市很快将遭遇一场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雪,届时气温也会创下历史最低纪录。
这在偏南的云州,几乎是要被写进地方志的程度。
“祖宗,赶紧收拾东西回来。”林姐的大嗓门穿透听筒,“明不久儿就暴雪封路了,再晚就得困在那儿过年了!”
“《深潭》的首映礼流程还没跟你对,顾导刚才还跟我发消息说你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原地爆炸了!!”
沈砚捏着手机走到露台,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扑在脸上,但天仍黑乎乎的,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云州时间上午十点,距离暴雪降临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知道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急缓,“让小周把机票改最早一班,我现在收拾行李。”
林姐还在那头碎碎念,说他前阵子拍杂志封面被私生围堵的事,叮嘱回来务必走VIP通道。
沈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挂了电话才发现,露台上的遮阳伞被风刮得摇摇欲坠,就像他此刻被搅乱的休假计划。
十小时后,沈砚被经纪人林姐的夺命连环call催着改了机票,提前结束了在南方的休假,赶在暴雪封路前一晚,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
晚上八点,京都国际机场却灯火通明。
旅客裹着臃肿羽绒服,如迁徙的北极熊群。
粉丝举着灯牌挤满到达层,保安在那吼:“不要往前冲!”
沈砚穿了件浅灰色长款风衣,肩线挺括,腰线收得利落,衬得本就优越的身量愈发挺拔。
脸上戴着副墨镜,露在外面的手腕骨节分明,他将口罩拉下,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绷得笔直。
尖叫声掀翻屋顶。
京都零下十度,这人像活在另一个季节。
“沈哥!可以签个名吗!”
“哥哥看我!”
沈砚嘴角礼貌性一弯,营业微笑,粉丝尖叫加倍。
没人知道在墨镜下的他气压低得吓人。
长途飞行十小时,他只睡了三个小时,却做了个狗屎梦:梦里有个疯子,穿着黑色大衣,在瓢泼大雨里拦着他的车,红着眼喊他“燕燕”,说什么“我找了你三年”“跟我回家”。
那股子疯魔劲儿,哪怕是在梦里都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偏执。
这事要追溯到三个月前。他在邻市拍外景,收工时已经凌晨,刚走出片场后门,就被个男人堵住了。
对方穿这件黑大衣,眉眼很深,就是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烫得惊人,像要把他烧出个洞来。
“阿砚。”那人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沈砚当时被连轴转的拍摄磨得没耐心,闻言只觉得荒谬。他出道九年,从话剧舞台到大荧幕,什么样的私生和奇葩没见过?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还被当猴耍。
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让别人攀关系。
还是攀两次。
“你认错人了。”他语气冷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认错”对方听见他的话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往前凑了,“你怎么,你怎么能把我给你的东西都扔了呢?”
沈砚的目光在他手里拿着的吊坠上顿了半秒。
但也只是半秒。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砚的声音沉了下去,抬手叫来了场务。
“阿砚,我真的……”
“滚。”沈砚没等他说完就打断,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再骚扰我,就别怪我报警。”
场务很快跑过来,那男人却没挣扎,只是盯着他看,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看得沈砚心里莫名发堵。
第一次遇见后,他就让助理查过“宿泱”这个名字,查无此人,只当是哪个想红想疯了的私生,没再放在心上。
可后来……
后面画面一转梦里有人拽着他袖子喊“爸爸”,奶音里带着哭腔。
他烦得在梦里爆粗,醒来太阳穴还突突跳。
沈砚快速扫了一圈,左边是扛着大炮镜头的站姐,右边是举着“砚”字灯牌的应援小队,最前面还有个小姑娘往前挤,手里攥的拍立得相纸都快被攥变形了。
他抬手,往下轻轻压了压。
“大家别急,一步一步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沉磁,像把躁动的电流瞬间接地。
人群果然缓了半拍,保安趁机把最前排的肩背往回挡。
沈砚顺势摘下墨镜,眼尾弯出一点笑:“雪天路滑,摔了我可赔不起。都把围巾捂好,别冻坏了。”
说完,他朝那个脸贴隔离带的小姑娘伸出手,“相机给我,我帮你拍一张?”
小姑娘愣了两秒,抖着把拍立得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