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一字一顿道,自己的心也跟着他的话被凌迟:“您爱上我了,您希望我只是属于您的。”
可至少现在,他不能是属于阿诺德的。
艾伦感受着陌生的剧痛,茫然地想道。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其实也想和阿诺德一直这样过下去,两个虫坐在一起读同一本书,耳鬓厮磨,读累了就能歪过头靠在阿诺德肩膀上小憩,额头上印一个温柔的吻。
可艾伦很清楚,除非他成为新的虫后,除非他已经强势到可以不用在意其他雌虫贵族的支持,否则他永远得不到这样的生活。
帝国建立的时间还太短,短短十几年对虫族来说弹指一挥,新的平衡还没能建立。
艾伦正想着,突然听见阿诺德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一直都在爱您。”
阿诺德重复了一遍,仿佛怕艾伦听得还不够清晰。
“我一直都爱您……所以,您去做您想要做的事吧。”阿诺德的眼泪从眼眶里坠落下来,一滴,一滴,烫得艾伦的心蜷缩起来。
“只要您高兴,不管您想谈几个雄虫,我都会支持您。”
他垂下头,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他必须要支持艾伦。
艾伦忽然愣住了,他看着阿诺德掉下的泪水,想说的话哽在喉中再也说不出口。
最后化成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阿诺德的嘴角。那吻是苦涩的。艾伦迟钝地想,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吻到的是阿诺德的眼泪。
心痛到他无法呼吸。
艾伦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阿诺德了,哪怕他最后不和阿诺德结婚,他一辈子也忘不掉他了。
再也不会有雄虫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了。
艾伦在此之前从来都对雄虫抱着一份怀疑,这种怀疑是从他父亲那里继承得来的。
他的父亲,旧帝国的雄虫伯爵,克里斯汀抛弃的前夫,曾经有两个虫崽。
这位父亲从来没爱过他,他把所有感情都给了另一个虫崽和那个虫崽的长辈。
即使克里斯汀带领其他雌虫从推翻了旧帝国,童年时最初的大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他曾经害怕母亲会把他丢下,因为他父亲的不忠而苛责他。那个时候阿诺德就已经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了。
可他用了十几年才意识到,阿诺德爱他。
他用了十几年,才给了阿诺德那么一点根本无法填补对方空洞的爱。
艾伦茫然地想,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阿诺德紧紧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小声道:“不要在乎我了,艾伦。”
“……您可以爱其他雄虫的,您可以不和我在一起的。”他喃喃道,不知道是在说服艾伦还是在说服自己。
而在艾伦看不到的地方,他又变了一副模样。
他想,要造一个金笼子,锁住艾伦的心,要用纯金打造的链子把艾伦禁锢在他的身边。哪个雄虫能比他更好?哪个雄虫能比他更清楚艾伦的需要?
不会有这样的雄虫。阿诺德无比清楚地知道,不会有。
艾伦被他拥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艾伦只是笑,笑到眼角有泪水开始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他没有说话,呼吸声却也带上了哽咽。
他说:“我知道……”
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您一个虫默默付出了那么久;对不起,到这种时候还要让您为我牺牲;对不起……
他或许,还要很久很久,才能真正地学会怎么去爱一个虫。
所以,再等等他吧。
艾伦自私地想,再等等他吧,反正他也已经等了那么多年。
他咬了阿诺德的脖颈,雄虫吃痛的闷哼声让艾伦忍不住笑起来:咬一口,标记一下,他就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了……
对吧?
艾伦理所当然地想,阿诺德一定会等着他啊。
同时阿诺德想,他的爱会被消磨吗?
——如果被消磨了的话,等艾伦回来时,又要怎么办呢?
根深蒂固拘束着他的思想一遍遍洗刷着他的念头。
再爱他一点吧。阿诺德的心在叹息,只要他能给出其他雄虫加在一起都无法给予艾伦的爱,艾伦就会永远属于他。
艾伦离开宫廷的那一天,阿诺德没有为他送行——他怕自己忍不住胡思乱想,也怕自己忍不住拉住艾伦的手,想反悔说不想让他离开。
可他也不敢让艾伦离开他的视线,他嫉妒地想——怎么能爱上别的雄虫呢?
他未来的丈夫,当然只能爱他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