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嘴角抽动:楚磊刚来唐京的时候,大概就住在这里吧?
“谁让你停这儿的?往市中心开!”
“这是最近的地方了……”
“我给你双倍价钱!”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楚酒怒喝:“快开!”
“好好好……”黄毛再次发动机车,可没走出多远,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车子失去平衡,车身摩擦着水泥地,溅出一串火花。
这里是废弃的工业区,道路两旁都是堆砌的废料,两人连人带车甩出去,摔在路边脏臭的垃圾堆。
多亏垃圾堆缓冲了震荡,楚酒没受致命伤,但浑身多处挫伤,疼痛难忍。
她咬着牙爬起来,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几乎站立不稳,连忙钻进路边的房子里。
这里是化工厂的废旧车间,生锈的金属、破碎的玻璃、可疑的污渍、灰絮般的蜘蛛网、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破败不堪,令人不安。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楚酒立刻蹲下,利用复杂的地形藏身,悄无声息地移动,脚底突然踩到什么东西,触感怪异。待双眼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才看到,那是一只干瘪的鼠尸,玻璃珠似的眼睛反着微光。
她胃里一阵紧缩,往旁边挪动,后背突然触碰到一片温热。
楚酒浑身一震,刚要做出反应,接着听到一道沙哑的嗓音:“小酒,是我!”
楚酒一惊:“爸?你怎么在这?”
楚磊低声道:“我不放心你,就来看看,裴总的人马上就到。”
楚酒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他们有枪,咱得抓紧走。”
楚磊握住楚酒的手:“这儿我熟,跟我来!”
楚酒愣了一秒,掌心传来的触感太陌生。
“慢点,小心脚下。”楚磊领她来到车间的一个角落,抓起手边一根生锈的撬棍,跳上桌子,将高处的通风口盖子打开。
楚酒焦灼地四下张望,心想裴家的保镖怎么还没到。
又是砰的一声枪响,这次声音更加清晰,四处都是回声,无法分辨方位。
“小酒,快进去!”楚磊俯身弓着背,摆了摆手,低声催促,“上来,往亮红灯的出口爬!”
楚酒没有犹豫,踩着楚磊的背,在他颤抖着直起腰时,钻进通风口。
这一刻,楚酒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小孩,感受着迟来的父爱。
她转身,向楚磊伸出手:“快进来!”
楚磊却把她往里一推,猛地盖上了通风口的盖子:“别管我,快走!”
楚酒一愣,接着大怒:“这时候了,你演什么煽情?赶紧逃命要紧!”
“小酒,你快走……”楚磊嘴角突然冒出一股黑血,“我……走不了了……”
他缓缓转身,后腰上一个血窟窿,像是被贺翔打裂的油箱,汩汩地冒着黑血。
“你中弹了?!”楚酒呼吸一滞,霎时丧失了思考能力,徒劳地晃动着通风口的铁丝网,“你怎么不早说!”
楚磊扶着破败的墙壁,往门口的方向挪动:“阿酒,快走……爸爸爱你……”
楚酒的大脑轰然一响。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打到车间里的化工原料,倏地窜起一簇火苗,连带着周围的可燃物烧成一片。
火光打亮了楚磊的背影,楚酒的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看清楚磊后脑勺上的白发,看清他后脖颈上的晒斑,看清猩红的血从他的后背流到裤脚,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河。
而他身形踉跄了一下,仍执拗地走向大门口,企图拖住歹徒,为楚酒争取一丝逃命的时间。
他就是这样承受着楚酒的重量,将她托举到通风管的入口。
楚酒眼前陡然模糊了。
火越烧越旺,不可名状的气味蔓延在狭小的车间里,紧接着,白光一闪,不知名的化工原料轰然爆燃,楚酒身下的通风管跟着剧烈颠簸起来,灼烫的热意迅速升腾。
楚酒必须得走了。
她转身,拖着剧痛的双腿,往红光亮起的方向爬。
不甘心。
凭什么,楚磊可以维持着第二人格死去?
他永远地忘记了自己家.暴、赌.博、吸.毒、卖女的罪行和孽障,永远地摆脱了法律的制裁和良心的谴责,在一个伟大父亲的自我满足中离开这个世界。
凭什么!
楚酒放声痛哭。
身后传来接二连三的轰响。
她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