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早就知道,她和裴舒望的关系总有一天会结束,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就在他刚刚给她过完生日之后。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时间无尽的尺度里,任何事物都是短暂的。美好的事物,只有通过毁灭才能永恒。”
是一语成谶,还是他亲手导演了这样一个结局?
楚酒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裴舒望向来是个高明的导演。
离开公司,楚酒没回裴家,也没回和平巷的小院,而是一个人去了曾经和田蜜的出租屋。
上次回到这里,还是帮罗艺璇躲避邵承野的追击,为了乔装打扮,穿走了两套衣服,并没有带走其他的东西。
屋内尘土飞扬,楚酒捏着鼻子,来到以前住的房间。
拉开抽屉,里面是楚酒大学时的获奖证书、话剧表演的剧照、毕业照等值得纪念的物件,是她初来唐京那几年,最珍贵的记忆。
所有文书影像的最上面,躺着一枚打火机。
通体银白,泛着冷调金属色泽,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就像他的主人。
现在,是我的了。楚酒想着,将它握在手中,“咔哒”一声旋开,滑动砂轮。
一束火苗,燃烧在楚酒指间。
你留下了我的发簪,那我留下你的打火机,不过分吧?
楚酒无声地笑了笑,长久地凝视着那簇火苗,脑海里却是初见那晚,裴舒望在樱花树下点烟的画面。
良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楚磊打来的。
“小酒,开工第一天,辛苦啦!晚上想吃点什么呀?爸爸给你做!”
楚酒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猝不及防被灰尘呛到,连咳几声:“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吧,咳咳……”
楚磊立刻关切道:“小酒,为什么不回来?你在哪呢?”
“我在以前的住处,来取点东西。”
“哦……”
楚磊的第一人格暴躁易怒、脏话连篇,第二人格窝囊老实、不善言辞,于是眼下出现了一阵沉默。
贫民区的老破小隔音很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停在她家门口。
楚酒心一紧,这才意识到,来的路上满腹心事,竟然没有留心有没有人跟踪。
自从邵承野罗网,裴舒望听从楚酒的要求,减少了贴身保镖对她的看护,给她自由。但若是有心之人趁虚而入,也比之前容易多了。之前机场发生的袭击事件,未必不会再次发生。
楚酒正悬着心,金属房门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楚酒一凛,对着听筒匆匆道:“鼠尾巷131号,让裴舒望马上派人过来!”
“鼠尾巷?好,我这就跟裴总说!”
话音未落,楚酒当机立断推开玻璃窗,翻身跳到空调外机上,反手把窗户关严,接着攀着防盗窗的铁丝网,一层一层往下爬,接着一跃而下。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打戏拍多了留下的肌肉记忆,可直到双脚落地,楚酒才意识到,这次她没有吊威亚,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楚酒环顾四周。
天色唐京的冬天白昼短暂,眼下天色已晚,楚酒直奔裴舒望给她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却发现车胎都被扎爆了,油箱里汩汩地往外渗着黑油。
“该死……”楚酒低骂。
突然间,天空传来玻璃爆裂的声响,她仰头看去,自家窗户应声破碎,露出一张没有一丝圆角的,刚硬的脸。
不同的是,那棱角比之前更加锋锐,颧骨高耸如刀削,眼窝深陷如泥潭,整张脸像被铁锄凿过的岩石、被烈火燎过的蜡像,只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是贺翔。
他要给哥哥报仇,给邵承野报仇!
来不及细想,楚酒脱掉大衣和皮鞋,发足狂奔。
裹着棉袜的脚踏在老旧的水泥路面,碾过棱角尖锐的砂石,楚酒毫不在意,只想逃命。
转角的路灯下,一个黄毛帅哥在摩托车上抽烟。
楚酒直接跳到后座上,抽出他嘴里的烟,扔到路边,大喊:“开车!”
黄毛愣了,扭头往后看:“啊?”
楚酒捏了一把他的腰:“开车!”
“哦……”黄毛发动车子,引擎声轰响,扬起一阵尘土。
楚酒紧紧搂着他,身后已经没了贺翔的身影。
她短暂地舒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她和贺翔的仇恨实在是非同小可,眼下贺翔走投无路,俨然是个亡命徒,什么事都做得出,落到他手中,往好里说就是个死,往坏里说生不如死。
楚酒极力调整好呼吸、找回理智,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贫民区,来到安全地带。
然而眼下,周围的路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
竟然来到了这里,当初楚磊出卖楚酒的那条黑街。
“咳嗯……”黄毛结结巴巴地说,“你长得真漂亮,像个明星……”
摩托车缓缓降速,停在一家店门口,残破不全的LED灯泡拼成五个字:红星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