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之后,楚酒和裴舒望回到唐京。
之前朱蕊提到的云顶会所,只是邵承野和境外财团会面的地方。他开的地下赌场,位于朝花街,唐京平民百姓最集中的地方。
邵承野在那里设立赌.场、放贷放毒,联系起此前楚磊赌.瘾复发、卖女抵债、精神失常的一系列事件,楚酒不由得后背发凉。
楚磊在朝花街的地下赌.场赌钱,欠了邵家一笔巨款,从而被邵承野抓住把柄,拿楚酒做交易。
那么他有没有接触过这种毒.品?
他的性格改变,和它有没有关系?
如果能得到解药,他是否能够回到从前?
“化验结果如何?”裴家的会议室里,楚酒面对一群全副武装的医学研究者,不由得心下紧张。
“楚小姐,我们化验了楚磊先生的血样,但是并未在其中监测到药物残留。”研究员身穿白大衣,口罩、手套、护目镜一样不落,将一份报告推到楚酒面前,语气是绝对理性的,像是AI在汇报分析结果,“我们的结论是,楚磊先生大概率没有接触过这种药物。”
“你们确定吗?”楚酒对此表示怀疑,“他欠了邵承野那么多钱,肯定是地下赌场的常客了,有大把的机会接触到毒.品,那笔欠款里,说不定就包含毒.品的费用……”
研究员耐心地等她说完,再开口时,语气仍是冰冷的、科学的:“楚小姐,这些事情,我们不了解。我们只能从医学角度给出意见。”
“医学角度,好。”楚酒略一思索,再次提出质疑,“从他发病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如果接触过毒.品,也早代谢掉了吧?现在的化验结果,恐怕不能证明什么……”
“楚小姐,您说的没错,单是化验结果,不能证明楚磊先生是否接触过毒.品,但是他的症状,与深度中毒的病例并不相符。过量接触毒.品的人,神经系统会受到不可逆性损害,丧失思考能力,对外界的指令言听计从。而楚磊先生显然是具备自我意识的,只是形成了新的记忆、新的人格。楚小姐,这个解释,您能接受吗?”
“……”楚酒不语。
她不想接受。
她不接受楚磊恶事做尽,却一朝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从而逃脱一切罪责。
她不接受自己死里逃生之后,对那段过去耿耿于怀的,只有她自己。
“也就是说,不管他的症状到底是怎么造成的,解药对他也完全没有作用,是吗?”楚酒问。
“是的。”
“那他还有可能恢复记忆,和他原本的人格吗?”
“有这种可能。”研究员用词严谨,“但可能性很低。”
楚酒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
楚磊很难再找回过去、找回自己了,他将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个无私奉献的伟大父亲,永远地逃脱审判与谴责。
那她因他受过的苦,这笔账,又能找谁清算呢?
裴舒望始终坐在楚酒身旁,见状打了个手势,一众研究员起身离开会议室。
“这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结果。”裴舒望轻抚她的肩,语气有安慰的意味,“或许,你们父女可以重新开始……”
“我说过了,他不是我父亲!”楚酒一把打开他的手,眼眶发红,“他差一点毁了我的人生,你让我怎么原谅他?你能吗?你父亲对你做的事,你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裴舒望沉默了。
“我不能。”他说,“我会永远记得,但不会耿耿于怀,因为满心恨意并不是一件好事。阿酒,你还年轻,没有什么是时间无法治愈的。”
“……”楚酒眼里的泪将落未落,定定地望着他,自他幽深的双眸,窥探他的过去。
“你原本能有另一种人生。”楚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