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互相指责,甚至没有一个真正的拥抱。一切都安静、克制、体面得可怕。
江媃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手里的丝绒盒子滚落在地毯上,弹开,里面的戒指闪着微弱的光。窗外的雨声重新涌入耳膜,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她环顾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每一件家具,每一处布置,都留有陈墨精心打理的痕迹。他总是记得给绿植浇水,记得她喜欢喝哪种咖啡,记得她生理期会疼所以常备着止痛药。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却从不逼迫她改变。他给了她五年安稳的、没有风雨的日子,给了她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空间。
而她给了他什么?
一个永远不会完全属于他的未婚妻。一颗早已破碎、再也无法完整拼凑起来的心。和一个最终不得不亲手画上句号的结局。
江媃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为陈墨,为自己,为这无法挽回的一切。
她想起订婚那天晚上,陈墨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完全爱上我,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
原来他们的一辈子,只有五年。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城市在凌晨的微光中慢慢苏醒。江媃从地上站起来,双腿麻木。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早起的行人,车辆驶过湿漉漉的马路,溅起细小的水花。
陈墨已经消失在街角,像从未出现过。
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先把墙上的合影取下来,再把吧台上的咖啡豆倒进垃圾桶。阳台上的绿植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碰——就留给下一个住进来的人吧。
收拾到一半时,她在床头柜抽屉深处发现了一个笔记本。打开,里面是陈墨的笔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片段:
“今天媃媃多吃了半碗饭,心情好像不错。”
“她路过琴行时多看了两眼橱窗里的钢琴,要不要存钱买一台?”
“梦见她终于对我笑了,醒来发现是梦,有点难过,但没关系。”
“她说愿意嫁给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婚礼要准备什么?她喜欢白色,但婚纱会不会太素?要问问晚晚。”
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
“她今晚去见苏晚晚,但回来时全身湿透,眼神空得像丢了魂。我知道,他要回来了。或者,他从未离开过。”
江媃合上笔记本,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走到客厅,捡起地上的戒指盒子,把戒指重新放回去,盖上。然后她打开自己的包,拿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这是她这几年的积蓄,本来打算用来和陈墨一起付新房首付的。
她把卡放在茶几上,压在那本笔记本上面。
这不是补偿,她知道多少钱都补偿不了。这只是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偿还。
天完全亮了。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给湿漉漉的城市镀上一层短暂的金边。江媃拉上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
这个曾经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地收拾行李留下的痕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时光的碎屑。
她拿起手机,给苏晚晚发了条消息:“我和陈墨分手了。今天搬出来。”
几乎是立刻,苏晚晚的电话打了过来。
“媃媃!你在哪?我马上过去!”苏晚晚的声音焦急。
“不用,”江媃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我已经叫了车。晚晚,帮我个忙。”
“你说。”
“公司外派西北那个项目,我之前拒绝了。现在我想去。能不能帮我问问,名额还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媃媃,那个项目要去两年,在那么偏远的地方,你……”
“我想离开这里,”江媃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彻底离开。”
长久的沉默后,苏晚晚叹了口气:“好,我帮你问。你……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我消息。”
“谢谢。”
挂断电话,江媃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公寓。阳光洒在空荡荡的沙发上,那两个卡通靠垫歪在那里,其中一个又掉到了地上。
她没有去捡。
拉起行李箱,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过去五年的所有温柔与妥协。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苍白,消瘦,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陈墨的终点,也是她另一个起点。
一个彻底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任何退路的起点。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江媃拉着行李箱走进晨光中,没有回头。
城市在她身后缓缓苏醒,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她,终于要开始学习如何真正地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