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的忏悔,混杂着雨水和泪水,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一字一句,砸在江媃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起初只是轻微的涟漪,随即却激起了水下暗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漩涡。
她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如铁,只有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还站在这里,听着这场迟来了五年的、荒诞至极的独白。
照片是假的。
他是被迫的。
他后悔。
他痛苦。
他……爱她。
从未停止。
哈。
多么动听。多么感人。多么……令人作呕。
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哗哗的雨声中,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雨水敲打地面和彼此沉重呼吸的声响。
江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动作僵硬得仿佛生了锈的机器零件,每转动一寸,都发出无声的、艰涩的摩擦声。
她终于直面他。
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雨水顺着她的睫毛、鼻尖、下巴不断滴落。那双曾盛满星光、后来只剩下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激烈到近乎恐怖的情绪。
最初的,是震动。
尽管早有预感,尽管恨了五年,但当亲耳听到他承认照片是伪造,听到他亲口说出当年的愚蠢和轻信,听到他描述五年来的悔恨……那一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然而,那震动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瞬间。
随即,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布满尖锐礁石的海滩,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更加绝望的东西,迅速覆盖、吞噬了一切。
她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北极冰原般的冰冷。那冰冷之下,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彻底心死后的漠然与……讽刺。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是泪,却又比泪更冷。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同样湿透、狼狈不堪、眼中盛满痛苦与期盼的男人,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冷、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的痉挛,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清晰,穿透雨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向谢宸最脆弱的地方。
“爱?”
她重复了这个字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
“谢宸,”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谢先生”,却比那个称呼更加疏离,“你的爱……给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