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的阴鸷和烦躁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让人看不透。他伸出手,将手里的几张乐谱递向她。
“给。”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冽,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至少没有了刚才的刺。
江媃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骨节分明的手,然后落在他递过来的乐谱上。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抱着自己怀里的东西,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微戒备的姿态,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谢宸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只是看着她。他的指尖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优越感。
空气再次凝滞。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通道外隐约的欢呼声,此刻听起来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星球。
终于,江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飞快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手指的任何接触,只捏住了那几张乐谱的边缘,迅速地将它们抽了过来,叠在自己怀里的资料最上面。
“谢谢。”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几乎被通道里的回音吞没。说完,她立刻垂下头,抱着那堆重新整理好的、依旧有些散乱的纸张,侧身,几乎是贴着冰凉的墙壁,快步从谢宸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楼梯口,匆匆下楼。
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仓惶。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通道里,只剩下谢宸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刚递出纸张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纸张微凉的触感,以及……那女孩指尖飞快掠过时带起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气流。
他捻了捻手指。
那丝微凉,和他此刻因运动及刚才情绪波动而略显燥热的掌心,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指尖的温度,短暂的交集。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入冰冷的黑暗。光与影的初次碰撞,没有火花,只有满地狼藉的纸页,一句带着刺的问话,和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还有,指尖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带着疏离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