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噪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夜很深，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和远处江面上偶尔闪过的船灯。
“林喻鸣。”蝉噪忽然开口。
“嗯？”
“这一个月，我好像在做梦。”蝉噪说，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找到了你，见到了越越，重新和你……像现在这样站着。有时候早上醒来，会怕这一切是假的，怕一睁眼，又回到六年前那个早晨，你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林喻鸣转头看他，蝉噪也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融合在一起。
“不是梦。”林喻鸣说，声音很轻，“我在这儿，是真的。”
“嗯。”蝉噪点头，顿了顿，“那……我们呢？是真的吗？”
我们。这个词太模糊，又太具体。指什么？指他们现在这种模糊的、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关系？指他们因为孩子而重新建立的联系？还是指那些没说出口、但彼此都清楚的感情？
林喻鸣没回答。他只是看着蝉噪，看着那双在夜色里的眼睛。然后，很慢地，抬起手，碰了碰蝉噪的脸颊。
很轻的触碰，指尖带着凉意。蝉噪没动，只是看着他，呼吸微微收紧。
“我不知道。”林喻鸣说，声音有点哑，“但我想……试试。”
试不是承诺，不是告白，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甚至像钓鱼执法。
他伸手，握住了林喻鸣那只碰着他脸颊的手。很凉，很软。他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又会消失。
“好。”蝉噪说，声音也很哑，“试试。”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林喻鸣的唇。
林喻鸣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唇很软，带着薄荷的凉意，是蝉噪的味道。信息素在空气里无声地交织，迷迭香和栀子花，清冷和甜腻，混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只有他们懂的密语。
很短暂的一个吻。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看着彼此。
然后，他们同时听到了很轻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越越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们，表情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空气凝固了。
蝉噪先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林喻鸣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林喻鸣也迅速站直，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如同上学接吻被蒋建国发现了一样……
“越越，”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怎么出来了？”
越越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蝉噪，然后小声说：“我……我渴了，想喝水。”
“爸爸给你倒。”林喻鸣立刻说，走向厨房。
越越还站在门口，看着蝉噪。蝉噪也看着他，心里是难得的紧张。他不知道越越看到了多少，看懂了多少，会怎么想。
“叔叔，”越越忽然开口，声音很小，“你刚才……是在亲爸爸吗？”
蝉噪喉咙发紧。他蹲下身，和越越平视，很认真地说：“嗯。叔叔喜欢爸爸，所以亲了他一下。可以吗？”
越越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问：“就像王子亲睡美人那样吗？”
蝉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有点像。”
“那爸爸是睡美人吗？”
“……可以是。”
越越又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那叔叔要好好对爸爸。爸爸很辛苦的，你要让他开心。”
蝉噪心里一酸，用力点头：“好。叔叔答应你，一定让爸爸开心。”
越越这才满意，转头看向厨房。林喻鸣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越越。小孩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
“喝完去睡觉。”林喻鸣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哦。”越越乖乖喝完，把杯子递回去，然后看向蝉噪，“叔叔，你明天还来吗？”
“来。”蝉噪说，“明天陪越越拼拼图，好不好？”
“好！”越越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转身回房间，走到门口，又回头，很认真地说：“爸爸，叔叔，晚安。”
“晚安。”两人同时说。
门关上了。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喻鸣放下杯子，走到窗边，背对着蝉噪。蝉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是复杂的情绪。紧张，歉疚，爱。
“对不起。”蝉噪先开口，“我刚才……没忍住。”
林喻鸣没回头，只是说：“没事。”
“越越那边……”
“我会跟他解释。”林喻鸣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而且，早点让他知道，也好。”
蝉噪看着他，心里那片因为越越撞见而产生的慌乱，慢慢平息了。林喻鸣就是这样，永远冷静，永远知道该做什么。哪怕刚才那一刻，他明明也慌了，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想到了下一步。
“那……”蝉噪顿了顿，“我们……”
“试试。”林喻鸣重复了刚才的话，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慢慢来。在越越面前，注意分寸。”
“好。”蝉噪点头，顿了顿，“那……在越越看不到的地方呢？”
林喻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随你。”
—
在那扇关着的房门后，越越抱着小熊，睁着眼睛，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爸爸和叔叔，在窗边，靠得很近，好像在……亲亲。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叔叔说，是喜欢。就像王子喜欢睡美人那样。
那……叔叔是王子，爸爸是睡美人吗？
他想了想，觉得好像不对。爸爸才不是睡美人，爸爸是超人，能打败所有坏蛋。
但叔叔……叔叔也很好。会给他讲故事，会陪他拼乐高，会在爸爸累的时候帮忙。
如果爸爸喜欢叔叔，叔叔也喜欢爸爸……
那好像，也不错。
越越翻了个身，把小熊抱得更紧些，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爸爸，有叔叔，有他。三个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一起拼乐高，一起看星星，一起……一直在一起。
很好很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