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喻鸣醒来时,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
他坐起来,走到镜子前,侧过头看。牙印已经淡了些,但依然清晰,周围一圈皮肤发红。他伸手碰了碰,刺痛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清晰得不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
穿衬衫时,他特意选了件领子高一点的,遮住后颈。但站在镜子前,他怎么看都觉得欲盖弥彰。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穿了那件。
到学校时,早读铃刚响。他走进教室,看见蝉噪已经在了,正低头看书。听见动静,蝉噪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林喻鸣在他旁边坐下,动作有点僵硬。
“早。”蝉噪低声说。
“……早。”林喻鸣拿出课本,翻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早读是英语,蒋似伟在讲台上带着读课文。底下学生跟读,声音参差不齐。林喻鸣盯着课本,脑子里却在想昨晚的事,想蝉噪那句“明天聊聊”。
聊什么?怎么聊?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早读结束,课间。晋卓凑过来:“鸣哥,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林喻鸣含糊道。
“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晋卓笑嘻嘻,“高三了,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
晋卓又转向蝉噪:“蝉神,你也是,黑眼圈都出来了。你俩怎么回事,集体失眠?”
蝉噪没说话,只是看了林喻鸣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林喻鸣看不懂的情绪。
上午的课,林喻鸣听得心不在焉。数学老师讲题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但他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昏暗的自习室,交缠的信息素,滚烫的体温,还有后颈的疼痛。
他侧头偷偷看蝉噪。蝉噪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但林喻鸣注意到,他握笔的手很用力,指节泛白。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蝉噪就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林喻鸣。
“中午,”他说,“聊聊。”
林喻鸣心脏一紧:“……去哪?”
“天台吧,人少。”
“行。”
中午放学,两人没去食堂。蝉噪先去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两瓶水,然后和林喻鸣一起往教学楼天台走。
天台平时没人来,铁门锁着,但蝉噪有钥匙——是竞赛队训练时周老师给的,方便他们上去透透气。他开了锁,推开门。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校园,还有远处芜城的城市轮廓。但两人都没心思看风景。
蝉噪在阴凉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把面包和水递给林喻鸣。林喻鸣接过,没吃,放在一边。
“昨晚的事,”蝉噪先开口,声音在风里有点模糊,“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林喻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老说对不起。”
“但确实是我的错。”蝉噪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没控制住信息素,诱发了你的结合热。而且……我标记了你。”
话是这样说,但两人都清楚,正常医学书和网页给出的两种答案,都无法解释昨晚的情况。
“临时标记。”林喻鸣纠正。
“那也是标记。”蝉噪说,“对Omega来说,被标记是大事,即使是临时的。”
林喻鸣不说话了。
他知道蝉噪说得对。Omega被标记,哪怕只是临时的,也意味着身体和心理上都会产生依赖。而且,被标记过的Omega,信息素会带上标记他的Alpha的气息,持续好几天。
他现在身上,就混着蝉噪的迷迭香味。
“我会负责。”蝉噪说,声音很稳,但林喻鸣听出一丝紧张。
“负什么责?”林喻鸣抬眼看他,“我们又没怎么样。”
“我们……”蝉噪顿了顿,“我们发生了关系。”
“那又怎样?”林喻鸣别过脸,“都是意外,不用你负责。”
“不是意外。”蝉噪说,声音沉了下来,“是我没控制住。如果我当时能冷静点,能把你拉开,能及时送你去医务室,就不会……”
“那你呢?”林喻鸣打断他,转头看着他,“你当时能控制住吗?那种情况下,你能推开我吗?”
蝉噪沉默了。他看着林喻鸣,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林喻鸣看不懂的情绪。
“不能。”蝉噪低声说,“我推不开你。”
“那不就得了。”林喻鸣说,声音有点哑,“我们都控制不住,那就谁也别说谁。”
蝉噪不说话了。他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
“那现在,”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的关系。”蝉噪看着他,“还继续吗?”
林喻鸣愣住。他没想到蝉噪会这么直接地问。昨晚的事发生后,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继续了,我尊重你。”蝉噪说,声音很平静,但林喻鸣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晚的事,我会保密。以后在学校,我们就是普通同学,我不会再打扰你。”
“那你呢?”林喻鸣问,“你想继续吗?”
蝉噪看着他,很久,才开口:“我想。但我不想勉强你。”
“如果……”林喻鸣顿了顿,“如果我让你负责,你会怎么负责?”
“公开关系,告诉家长,等你成年,正式标记。”蝉噪说得很干脆,“然后一起考大学,一起规划未来。”
“这么认真?”
“嗯。”蝉噪点头,“对你,我一直很认真。”
林喻鸣鼻子一酸。他别过脸,看着远处操场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在阳光下奔跑打闹。
“如果我不要你负责呢?”他问。
“那我也会对你好。”蝉噪说,“以朋友的身份,或者……如果你愿意,以恋人的身份。但不会再做越界的事,除非你同意。”
林喻鸣不说话了。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有点乱。”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我知道。”蝉噪说,“不急,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的喧闹。
“蝉噪。”林喻鸣忽然开口。
“嗯?”
“昨晚……你是什么感觉?”
蝉噪愣了下,然后耳朵有点红:“……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