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蝉噪说。
“明天见。”
林喻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蝉噪正弯腰开自行车锁,侧脸在夕阳下很清晰。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
周二下午,第一次集训。
实验楼304是个小教室,只有十来个座位。林喻鸣和蝉噪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高二高三数学竞赛队的。看见他们进来,有人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做题。
带队老师姓周,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严肃中年男人。他简单介绍了训练安排:每周两次集训,每次两小时,前半小时讲专题,后一个半小时做题和讨论,最后半小时讲题。
“你们俩新来的,先适应节奏。”周老师说,“做题时多交流,互相学习。”
“是。”两人应下。
第一次训练讲的是组合数学。周老师讲得很快,板书密密麻麻。林喻鸣边听边记,但有些地方跟不上。
他侧头看蝉噪,后者正专注地看着黑板,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
讲完专题,发练习题。一共十道,难度递增。周老师说:“做完可以讨论,但尽量不要看别人的答案。”
林喻鸣开始做。前五道还行,第六道卡住了。是道图论染色问题,需要构造反例。他想了十分钟,没头绪。
他侧头瞥了眼蝉噪。蝉噪正做到第八道,眉头微蹙,笔尖悬在纸上。
林喻鸣收回视线,继续想。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进展。他有点烦躁,用笔帽戳了戳额头。
“第六题?”蝉噪忽然低声问。
“嗯。”
“用四色定理的推论,但需要构造一个极大平面图……”
蝉噪说着,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林喻鸣凑过去看,思路渐渐清晰。
“哦,这样……”他在自己草稿纸上也画起来,“然后这里用欧拉公式……”
“对。”
两人低声讨论了几分钟,把思路理清。林喻鸣开始写过程,蝉噪也继续做自己的。
做到最后一道题时,时间只剩二十分钟。是道数论难题,涉及狄利克雷特征和L函数。林喻鸣扫了眼题目,知道短时间内解不出来。
他看向蝉噪,后者也在看这题,表情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放弃吧”。
最后十分钟,周老师开始讲题。讲到第六题时,他点了林喻鸣:“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林喻鸣站起来,简单讲了解法。
周老师点头:“思路正确。不过构造反例的方法可以更简洁。”他在黑板上画了个更简单的图,“这样就行。”
林喻鸣坐下。蝉噪侧头看他,低声说:“你的方法也行。”
“但没他的简洁。”
“能解出来就行。”
林喻鸣嘴角弯了下。
训练结束,天已经黑了。学生们陆续离开。林喻鸣和蝉噪收拾东西,最后走出教室。
实验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灭。
“你觉得怎么样?”林喻鸣问。
“还行。周老师讲得比较深,但能跟上。”
“嗯。就是题太难了。”
“竞赛题都这样。”
走出实验楼,夜风有点凉。林喻鸣缩了缩脖子。
“冷?”蝉噪问。
“还行。”
蝉噪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那件薄外套——洗过了,迷迭香味很淡,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穿上吧。”
林喻鸣犹豫了下,接过穿上:“谢了。”
“不谢。”
两人往校门口走。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喂,”林喻鸣忽然说,“今天第六题,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用欧拉公式。”
“嗯,看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看到题目的第三分钟。”
“……哦。”林喻鸣撇嘴,“那你还装着想不出来。”
“没装,是在想更简单的构造。”
林喻鸣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享受这种和蝉噪讨论题目的感觉。那种思维碰撞,那种“我懂你意思”的默契。
“下周集训,”他说,“还一起?”
“嗯。”
“那……加油。”
“加油。”
走到校门口,林喻鸣家的车已经到了。他脱下外套还给蝉噪:“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林喻鸣坐进车里。车子启动,他回头,看见蝉噪还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那件外套。灯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罩了层柔和的光晕。
他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今天训练的片段:周老师快速的板书,蝉噪在草稿纸上画的图,两人低声的讨论,还有那件带着淡淡迷迭香的外套。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犹豫了几秒,他打字。
[我不爱听鸟叫]:今天那道数论题,我回去想了想,好像有另一种解法。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几秒后,回复来了。
[春枣]:什么解法?
林喻鸣笑了。他开始打字,解释自己的想法。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映着他的脸。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驶向那个空旷的家。但今晚,林喻鸣不觉得那房子有多空。
因为他知道,手机那头,有个人在等他消息,在和他讨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这个人,是他的同桌,他的竞争对手,也是他现在……最想一起做题的人。
这个认知,让林喻鸣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