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林喻鸣说,但其实有点。零檀大学看重这个竞赛,他想拿奖。
两人走出教学楼。今晚没星星,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对了,”林喻鸣忽然想起什么,“竞赛那天,怎么去?学校安排车吗?”
“嗯,蒋老师说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一起去考场。”
“哦。”
走到校门口,林喻鸣家的车没来。他看了眼手机,司机发消息说堵在路上了,要晚十分钟。
“我陪你等。”蝉噪说。
“不用,你赶公交吧。”
“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两人就在校门口站着。夜风吹过,有点凉。林喻鸣缩了缩脖子。
“冷?”蝉噪问。
“还行。”
蝉噪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件薄外套,递给他。
“你带衣服了?”林喻鸣惊讶。
“嗯,预防变天。”
林喻鸣接过穿上。外套上有很淡的迷迭香味,是蝉噪的信息素,但很淡,像洗过很多次后残留的。
“谢了。”他说。
“不谢。”
两人又沉默。路灯下,飞蛾绕着灯罩打转,投下晃动的影子。
“蝉噪。”林喻鸣忽然叫。
“嗯?”
“你为什么想考零檀?”
蝉噪沉默了几秒。
“因为它是最好的。”他说。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如果……考不上呢?”
“能考上。”蝉噪说,语气很笃定。
林喻鸣笑了:“这么自信?”
“嗯。”
“我要是考不上呢?”
蝉噪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你能考上。”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聪明。”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林喻鸣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下。他别过脸,嘟囔:“用你说。”
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车来了。林喻鸣脱下外套还给他:“走了,周一见。”
“嗯,周一见。”
林喻鸣坐进车里。车子开动,他回头,看见蝉噪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路灯下,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林喻鸣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那道数论题,想蝉噪最后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聪明。”
穷极一生只为了有人能认可自己,就是这种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手机震动。他摸过来看,是微信。
[春枣]:到家了?
[我不爱听鸟叫]:嗯。
[春枣]:外套我洗了再还你。
[我不爱听鸟叫]:不用,我自己洗。
[春枣]:我弄脏的,我洗。
林喻鸣愣了下,才想起外套是蝉噪的。他刚才穿回来,忘了还。
[我不爱听鸟叫]:哦,那你洗吧。
[春枣]:早点睡。
[我不爱听鸟叫]: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喻鸣盯着天花板。他想,蝉噪这个人,有时候很烦,有时候又……还不错。
竞赛那天早上,林喻鸣难得起了个大早。他认真检查了准考证、笔、尺规,还带了蒋似伟给的巧克力——“补充能量”。
到校门口时,蒋似伟和蝉噪已经在了。蝉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背着他的登山包,看起来清爽利落。
“早。”林喻鸣走过去。
“早。”蝉噪点头。
蒋似伟看看他俩,笑了:“精神不错嘛。上车吧,路上再看会儿书。”
车上,林喻鸣和蝉噪并排坐。蒋似伟在前面嘱咐注意事项:“时间分配好,别卡在一道题上。步骤写全,别跳。检查,一定要检查……”
林喻鸣左耳进右耳出,他正在看最后几道难题的笔记。蝉噪也在看,但看的是错题本。
考场在市实验中学。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林喻鸣扫了眼,看见几个其他学校的“熟面孔”——都是各种竞赛的老对手。
“紧张吗?”蝉噪问。
“不紧张。”林喻鸣说,但手心有点出汗。
“给。”蝉噪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和他带的牌子一样。
“你也有?”
“嗯,蒋老师给的。”
林喻鸣接过,剥开吃了。甜味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紧绷感。
进场铃响。两人分开,去各自的考场。
找到座位坐下,林喻鸣深呼吸。试卷发下来,他快速浏览一遍。题型都在预料之中,难度……还行。
他开始做。前几道很顺,到第六题卡了下。是道几何证明,需要作辅助线。他想了三分钟,没头绪。
跳过,做下一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喻鸣沉浸在题目里,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数字,图形,公式。
最后半小时,他回头做那道几何题。盯着图看了两分钟,忽然灵光一闪——蝉噪讲过类似题型,用旋转构造全等。
他迅速下笔。辅助线,证明,结论。写完,检查一遍,刚好打铃。
交卷,出场。林喻鸣长舒一口气。
走出考场,蝉噪已经在等。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还行”。
蒋似伟迎上来:“怎么样?”
“正常。”林喻鸣说。
“有几道比较难,但应该能做对。”蝉噪说。
蒋似伟笑了:“那就好。走吧,回学校。下午还有课。”
车上,林喻鸣靠着窗户,累,但轻松。蝉噪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林喻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
如果真能一起去零檀,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下。但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是年级第一,蝉噪是第二。
他们应该去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