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鸣是被帐篷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浅绿色的帐篷布料渗进来,在睡袋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眯着眼摸到手机,才五点半。
“起床了起床了!”晋卓的大嗓门在帐篷外响起,“看日出的赶紧!再晚赶不上山顶了!”
林喻鸣挣扎着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昨晚那些关于星星和故人的思绪像隔了一层雾,变得不太真实。他拉开睡袋拉链,钻出帐篷。
清晨的山谷湿气很重,草叶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肺。已经有不少学生起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裹着外套,睡眼惺忪地等日出。
蝉噪的帐篷门帘紧闭。林喻鸣正犹豫要不要叫他,帘子就拉开了。
蝉噪已经穿戴整齐,连外套拉链都一丝不苟地拉到胸口。他看起来完全清醒,甚至像是早就醒了在等时间。
“早。”他朝林喻鸣点点头。
“……早。”林喻鸣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你要去看日出?”
“嗯。你去吗?”
“去呗。”
山顶观景台离营地有二十分钟步程。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聚了不少人。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橙粉色。
林喻鸣和蝉噪找了处人少的角落站定。风有点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冷吗?”蝉噪问。
“还行。”林喻鸣说着,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蝉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背包侧袋掏出个保温杯,拧开递过去。
“热水。”
好老人味儿的杯子啊。
林喻鸣愣了愣,接过。杯口冒着白气,温暖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你连这个都带了?”
“嗯。”蝉噪也拿出自己的杯子,“徒步要补充水分,热水比凉的好。”
林喻鸣又喝了一口,热水顺着食道流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他捧着杯子,看着天际线一点点亮起来。
先是橙红,然后变成金黄,最后太阳从山脊后面探出小半个头,光芒瞬间洒满山谷。晨雾在光线中翻涌,像金色的海洋。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和快门声。
林喻鸣眯着眼看着日出,忽然想起昨晚蝉噪的话。他侧过头,发现蝉噪也在看日出,侧脸在晨光里镀上一层金边,睫毛上都沾着光。
“你昨晚说的那个人,”林喻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蝉噪顿了顿,转回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澈,却又很深。
“算吧。”他说,“是我初中的数学老师。”
这个答案出乎林喻鸣意料。
他以为会是什么古早虐恋狗血故事,能写几百万字小说的那种。
“老师?”
“嗯。”蝉噪重新看向日出,“我初二那年,家里出了点事,状态很差,成绩一落千丈。他是唯一没放弃我的人。每天放学留我补课,周末带我去图书馆,跟我聊数学,聊星星,聊很多没用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说我有天赋,不该浪费。他说人这一生,能找到一件真心喜欢、并且擅长的事,是运气。他说数学和星星很像,都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无序中发现美。”
林喻鸣安静地听着。
“后来呢?”
“后来他生病了,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蝉噪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初三那年春天,他去世了。葬礼那天,我去送了束白菊。他妻子跟我说,他最后那段时间,还在看我上次月考的卷子,说我这道题解得漂亮。”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光芒有些刺眼,眼睛有些疼。
“所以你看星星,是因为他?”林喻鸣问。
“一部分是。”蝉噪说,“他教我看的。他说,难过的时候就看星星,想想宇宙有多大,自己的事有多小。想想光要走几百年几千年才到我们眼里,我们这点烦恼,在时间里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林喻鸣。
“还挺有用的。”
林喻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些关于“想念”的猜测,有点幼稚。
蝉噪的故人不是狗血剧情里的谁,就是一个普通的、对他很好的老师。
但正因为普通,才更真实。
“所以你数学这么好,也是因为他?”
“算是吧。”蝉噪说,“他走后,我觉得至少该对得起他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就拼命学,学到他说的那种‘在无序中发现美’的程度。”
林喻鸣沉默了一会儿,把保温杯递还给他。
“谢谢。”
“不谢。”
看完日出回到营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粥、包子、鸡蛋,但爬山后吃什么都香。
吃饭时蒋建国拿着喇叭宣布今天的安排:上午是定向徒步,按小组行动,地图和任务卡已经发到组长手里;下午自由活动,晚上是篝火晚会。
孟珈领了任务卡回来,几人围在一起看。
“地图显示有五个打卡点,每个点有个小任务,完成才能盖章。”孟珈说,“全部盖完回到营地算完成。中午十二点前回不来的,没午饭。”
“任务难吗?”晋卓凑过来。
“不知道,卡片是密封的,到了打卡点才能拆。”孟珈把卡片分给每人一张,“收好,丢了没得补。”
林喻鸣看了眼自己的卡片,牛皮纸材质,印着营地logo,封口处贴着封条。
“路线自己规划?”蝉噪问。
“嗯,地图上有标注点的大致方位,但具体怎么走,走哪条路,自己决定。”孟珈摊开地图,“我建议从最近的1号点开始,逆时针绕一圈,最后从5号点直接下山回营地。”
“行。”林喻鸣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八点出发,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检查装备,水带够。”
八点整,各组陆续出发。二班这组由孟珈打头,宋子琛晋卓殿后,林喻鸣和蝉噪在中间。
1号点在营地西侧的小树林边缘。沿着指示牌走十分钟就到了,是个简易的木亭,有个工作人员在等。
“任务卡。”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生,戴着工作证。
孟珈递上卡片。工作人员拆开封条,念出任务:“小组四人,在不借助任何外来工具的情况下,用自然材料搭建一个至少30厘米高的稳定结构。限时十五分钟。”
“简单。”晋卓撸袖子,“看我的!”
结果并不简单。
树林里可用的材料无非是树枝、石头、落叶。树枝粗细不一,石头形状不规则,搭了倒,倒了搭。
十分钟过去,最高纪录是晋卓搭的18厘米“危楼”,一碰就倒。
“不行不行,这根本不可能稳!”晋卓抓狂。
林喻鸣蹲在地上,盯着那堆材料。蝉噪也在看,眉头微蹙。
“三角形最稳定。”蝉噪忽然说。
“废话,但树枝是圆的,没法固定角度啊。”晋卓说。
“用树皮。”林喻鸣开口,“剥点树皮当绳子,把树枝绑成三角支架。”
“对啊!”晋卓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不爱动脑子。”
说干就干。孟珈和宋子琛去找韧性好的树皮,林喻鸣和蝉噪挑选粗细均匀的树枝。树皮剥下来后,蝉噪出乎意料拿出了一把瑞士军把树枝割成细条,林喻鸣则把树枝按长短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