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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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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簪美玉配她极好,罗缎纱绢亦是合衬,高豫专注地等着,静待她说出点名堂。

“刚刚路过保康门,街边在卖红丝饽饦,我没吃过,你请我吃。”

远途颠簸,她毫无怨言,只素着一张脸,向他索要一碗面食。

高豫欣然一笑,没先答应,眼色向远处抬动。弼经亭外,守卒收到示意,思及宫中暗示的种种宽待,无奈点头,帮他申请了半个时辰的解禁。

城隍街,高豫点了两碗红丝饽饦,他袖袍宽大,遮住锁腕的细镣,禁卫守在转角可见的商幌下,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饽饦以虾泥添作佐料,馅料浓郁,香味四溢,冯筝满意地提起筷箸,下第二筷的时候生出了迟疑。

高豫舌腔发苦,味蕾受创,本来是吃不下的,但冯筝在旁,能多陪一阵是一阵,便也提箸,尝了一点。

“好吃吗?”

“你挑的,自然味美。”

冯筝搅了搅面片,没有说话,沉思半晌,趁着禁卫低头的空档,叫了声“豫哥哥”,瞬间提起他的注意。

他那篇手稿,只够解释科场案变的起因和动机,至于常朗买通贡院以后,贡院如何操纵的,例如陷害高相透题,还有张家贵胄舞弊的细节,都只字未提。

冯筝问出口,高豫握箸照答,江南贡院事涉琐细,卷宗封存在案牍库,除了陛下,只有经手此案的审官知道详情。

去年会审急于结案,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他拿不到卷宗,便也无法指出,冤错出在哪个环节。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江南岁科期间,从出卷官到知贡举,主考官受锁院制限制,未被证实互通有无。而据后续查验,知贡举和礼部的人经手藏卷匣,未曾翻过卷题。这两条最可能知题的途径被排除,所以,泄题一说难成立,串通舞弊也难成立。”

来京路上,冯筝打探过,那行卷高相的贵胄名叫张敞,阅卷结束后,揭发贿通前,他的策论还好险被评为魁首。

冯筝抿着茶,若有所思,“如果泄题不成立,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巧合,张敞投送文章求指教,后来赶赴岁考,凭高相的指点写策论时,刚好踩中卷题?”

高豫考虑过这个问题,说不会,“经三司合议,他那篇策论,与卷题布设的六个题点重合程度过高,单凭巧合达不到这地步。而且论学识,他也没这个水准,花两个时辰的时间写策论,同时囊括这么多题点。”

冯筝听出来,他在隐晦地表达,张敞这边被透题无疑。

这些疑点,都是审官们要查证的事,冯筝略思一二便没多想,只尽好一个书童该尽的职责,待审期间,把那书童提前写好的笔录交到衙门。

从琼楼回宫的那阵子,高豫知制诰的虚衔让群臣忌惮,弹压他的奏章很多,宫中将他软禁于刑部,有意拿他作饵钓权佞,那些踏足刑部狱的人,每一个都包藏祸心。

面铺送来一壶热茶,高豫手挽茶盏,便想嘱咐冯筝,出门尽量叫展青陪着,却在举眸看见她向碗里倒清茶的动作时,眼瞳一滞。

“豫哥哥,你说,它是荤油重,还是盐精重了呢?”

话题转变突兀,高豫思路回转,连蒙带猜:“荤油重。”

冯筝意味复杂地看着他,高豫便知说错了,睨一眼手边这碗或许很咸的饽饦,指腹抚过指节,无从解释他迟钝的味觉。

禁卫提醒道,“高制诰,该还押了。”

出于这些年服用药膳的原因,冯筝略懂药理,知道味觉迟钝,多是肝郁脾虚,就请禁卫通融一会儿,带他去药铺,找大夫调配些对症的药,又收买药童,每天按时送去刑部。

刑部旁门,禁卫通融到底,给他们留了点时间话别。

距离刑部狱所还有一段路,冯筝没跟进去,袖中掏出一包吃食,扭捏上前,俯耳说,“过完岁旦,路上都在卖胶牙饧,遇到困难觉得苦,就吃点甜的补偿一下。”

仰起颈,好闻的呼吸萦绕在他耳际,不可名状的齿颊生香。

高豫手掌一撑,锁链兜向她,缠腰把她拢进了怀中。

袖料轻盈覆面,冯筝眼睫轻颤,禁卫拧头回避的间隙,锁扣咔哒一响,他拆解禁锢,抚上桃腮,隔着拇指,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冯筝呼吸一停,酡晕飞快染上耳廓,俯着眼睛,盯着他被镣链虚锁的手,好似惊诧一点就能掩饰此刻的腼腆。

“淮阳客栈时,我曾劝你别等我,现在我竟想要食言。”

高豫低声,低到喑哑,“我需要时间,但不会太久,便请阿筝,等一等我,等我赶在你婚期之前,争回诰命,夺你庚帖。”

跟前阴影转明,他已拔步远去,谯楼和弼经亭之间的阴翳中,宽阔的肩背顶起一线天。

都说人一旦困于镣锁,便如草芥,命比纸薄,但理论之外,总会有一些薄却挺括的纸,任撕毁扯碎,也能撑起磅礴的字。

冯筝裹着襕袄走在回邸店的路上,单薄的衬裙充作单衣,春寒料峭的天,有点遭不住凉,想到到时候观审,定是要站好一阵子,打算叫云雀翻出厚点的足袜。

长街尽头传来喧闹,有人报送消息,说大理寺提请的重审已经获签批,领衔的审官定下了,布告在大理寺门口,是慎刑司、大理寺以及御史台的首官。

不多时,华阁雅座中探出脑袋,各种靡靡管弦音骤停。

商铺拱出一个女人,听说还是去年那群审官没变,一阵哭嚎,哭她关押在诏狱里的丈夫算没救了,盼头真真是变判头了。又有旁人来劝,说他们或许是来纠错的,指不定会有新的论断。

纯粹好热闹的人,直奔府衙所在地段,冯筝抬起苍白的脸,停在粉墙黛瓦的一端,眼底隐隐担忧。

迟疑半晌,还是没跟过去,沉住气,回去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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