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弄丢了一条小狗。”敖丙说。

李云祥的身体僵了一下。

“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

敖丙往前轻轻迈了一步。

“我想把他带回去。你说……他会同意吗？”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李云祥没有回答。但他那双凝望着敖丙的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在不停翻涌——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潮水，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透。渐渐的，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下巴开始颤抖，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于是，敖丙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离李云祥已经很近了，近到能看清那张脸格外暗沉，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底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色，像被人用炭笔狠狠地抹了两圈；也能看清他眼眶里那层越聚越多的薄薄的水光，映着火苗微微摇曳的影子，一闪一闪。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一直等……等到他同意为止。”

敖丙的声音也开始发起抖来。

“就像以前……你等了我那么久，就只是为了……看我一眼。”

仿佛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被一击即中！李云祥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痉挛了一下，随即猛地闭了闭眼睛。

“可是……那时候，你不是说……我困扰了你的生活吗？”他一边断断续续地发问，一边下意识地用力抓紧了桌沿。

于是敖丙惭疚地解释说：“其实……那是因为，我发现你跟着我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没办法正常生活，才这么说的……”

“……不对，”李云祥却低着头，莫名执拗地反驳，“你明明说……我们在一起，很可笑……你明明说……你后悔喜欢上我……”

“不是的，”敖丙又说，“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真的。我只觉得很幸运……我一定是连下辈子的运气都花光了……才能有你来爱我。”

李云祥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时，敖丙的声音也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在努力地表露心声，一字一句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答应和你在一起，而是那天在巷子里……把你弄丢了。”

攥着桌沿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无力地垂了下来，落在身侧，微微战栗着。李云祥呆滞而茫然地望着他，像是不明白记忆里的话和现在听到的话，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他的眼球震颤着，牙关紧咬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敖丙也回望着他，望着他这副拼命忍耐却又快要撑不住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拧紧，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对方近在咫尺的脸颊。

凉的……

这张脸是冰凉冰凉的。被冷风吹了太久，被海水泡了太久，被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破地方太久太久——它凉得让敖丙的手指都在发抖。

“……李云祥，你知道吗？”他继续道，声音轻柔得如同呓语，“我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想要忘掉你……也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你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可是都失败了。所以，我确定了——”

他终于露出笑容来，笃定地捧住了李云祥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李云祥，我爱你。

“不只是因为你爱我……更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值得被爱的人。

“我一直都相信，你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志向，你一直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爱的人更幸福，让这个世界更美好……这怎么可能是‘香火神道’操控的人格能办到的呢？！……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才不管你到底是什么存在，更不在乎你是转世还是重生……反正在我眼里，你就是‘李云祥’！是我眼前这个真真切切的人！是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挚爱，也是我上天入地，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的……

“……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