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浣花洗剑录,偏惹相思 > 第89章 虚幻的泡影

第89章 虚幻的泡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时候屋外的风,比今日更要癫狂几分。它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嘶吼着,将雨点化作无数透明的箭矢,密集地射击在刚刚裱糊好的窗户纸上。

新糊的桑皮纸脆弱地抵抗着,发出急促而痛苦的"啪啪"声,仿佛随时都要被撕个粉碎。天幕被闪电一次次撕裂,那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屋内每一张脸,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雷声不是从天边滚来,而是直接在屋顶炸开,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连新架的房梁都在微微作响。

大人们都被这雷声吓了一跳,何况那些孩子呢?很快就有孩子的哭声传来。

妇人们连忙哄着那些哭泣的孩子,大伙赶紧找来烛火点上。

脱尘快步走到那些孩子们身边,不知脱尘是怎么做的,只见脱尘手轻轻一挥——无数带着光点的蝴蝶飞出,在孩子们身边围绕着。

孩子们被这惊奇的一幕惊到,都忘记了哭泣,脸上还带着泪痕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妇人们发出赞叹声,男人们也三三两两的聊着这梦幻的场景,大伙时不时偷瞄一眼脱尘,眼里满是好奇跟隐隐的不安。

胆子大的孩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触碰那些蝴蝶,那些蝴蝶也不逃,安静得任由孩子们用手指戳着自己。

很快孩子们就发现这些蝴蝶除了会发光还带着一股糖果点心的甜香,孩子们叽叽喳喳问着脱尘怎么变出这些蝴蝶的。

脱尘只温柔的摸了摸眼前小女孩的脸颊,嗓音轻柔,脱尘也学着眼前孩子的样子,歪了歪头,“姐姐这是西域的戏份变出来的。”

孩子们又问了好一些问题,大人们听了脱尘的解释,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没有人发现有一只蝴蝶悄悄飞向木郎,木郎微微动了动手,那只蝴蝶飞到木郎的手上。

木郎轻轻抬起手臂,鼻间闻到的不是那些孩子们说的甜香,而是他今日熏的雪松香。

木郎不由一笑,他知道脱尘记得自己不喜欢那些甜香。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脱尘那日送他的玉佩。

这玉佩木郎一直很珍惜戴着,他很喜欢那玉佩上的月亮,就好像脱尘无时无刻不陪着自己一样。

在这风雨飘摇的壳子里,却包裹着一个过于梦幻的梦。

烛火是新点的,跳动着温暖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柔和的、不真实的光晕。

那些被火焚过的焦木味似乎还未散尽,此刻却被绿豆汤的清香、糯米糕的甜腻,还有那些蝴蝶散发出来的甜香,以及人群聚集的暖意所掩盖。

笑语喧阗,其乐融融——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妇人们琐碎的闲谈,孩子们清脆的叫嚷,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所有的伤痛与猜忌都暂时隔绝在外。

对呼延大藏这个异乡人来说,这喧嚣的人声,这食物的香气,这朋友的笑脸,共同构筑了一个太过坚固的幻梦。

它让大藏相信,自己这把漂泊的刀,终于找到了可以归藏的鞘。

从东瀛到中原,漫长的海路带走的不仅是故土的温度,还有他与人相处的能力。

最初的时日,他像一块被海浪抛上岸的顽石,格格不入,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是木郎,是脱尘,将这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捧起,用真挚的温情细细打磨,让他自己也能拥有常人的悲喜。

义结金兰时的誓言还滚烫,珠儿纯真的笑靥犹在眼前,这命运的恩赐丰盛得让他惶恐,让大藏心甘情愿地沉溺。

那一刻,大藏被这虚幻的暖意包裹着,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

喜悦像过满的水,要从胸膛里溢出来。大藏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个不慎,就惊破了这太过美好的泡影。

可泡影终究是泡影。

为什么?为什么记忆里那个光风霁月、带着大家一砖一瓦重建家园的少堡主,会与方宝玉口中那个阴险狡诈、手段狠辣的锦衣卫督讨重叠成同一个人?

木郎,你这张脸皮底下,究竟藏着几副面孔?

那些挑灯夜谈的推心置腹,那些并肩劳作的汗水,那些歃血为盟的郑重,难道都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

你看着我们这些戏中人沉浸在你编织的情谊里,是不是在心底冷冷地嗤笑,笑我们的天真,笑我们的愚蠢?

"兄弟"——这两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大藏的心上。

还有这片土地,你们欧阳家世代守护、如今正在你手中艰难复苏的青木堡,对你而言,又算什么?一个表演的舞台,一件用来伪装的道具?

大藏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气不从外来,反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真相带来的痛苦,不是利刃穿心的干脆,而是钝刀子割肉的凌迟。

他自己尝到这滋味,已是肝肠寸断,那脱尘呢?

那个如今依旧站在木郎身侧,眉眼温顺的脱尘,她知晓木郎原是这般面目时该有多么痛苦!

或者脱尘如今知晓却无力挣脱,那该是何等绝望的光景?

她那样一个女子,温柔得像月光,温暖的照耀着他们所有人。

大藏知道脱尘用情时却比谁都炽烈,如今这轮月,是不是早已被囚禁在无尽的寒夜里?

木郎或许早已经不把他当兄弟看待,他可以断了这兄弟情义,他可以慢慢走出好友欺骗的伤痛。

可脱尘呢?脱尘那么爱木郎。他之前还让木郎赶紧行动,别让人家姑娘一直等你,做男人应该主动告白,而不是等姑娘来。

如今想来木郎那时的岔开话题并不是真的要先为父报仇的托词,更有可能木郎对脱尘只是利用,没有感情。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脱尘如今还在木郎身边,木郎到底是怎么打算?

是准备利用脱尘大宛国郡主的身份挑起其他西域各国的纷争,还是把脱尘拉去边境,等大宛国下次这攻打时,把脱尘拉出来做人质逼对方退兵。

又或者杀了脱尘祭旗,好鼓舞我方士气?让脱尘看着自己以这样屈辱的死法死去。

大藏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木郎对脱尘有几分真情。

那这真情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是真的爱脱尘吗?大藏从前看不透木郎,现在更是。

他真的敢赌木郎对脱尘的爱吗?可那爱又能城到几时?

到时脱尘,你该怎么办?

脱尘那么在意朋友的人,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遭木郎迫害,她却无能为力,脱尘一定会难过万分。

如今脱尘的就好像站在一座摇摇欲坠的桥上,两边的人都叫脱尘过去到他们这边,可这叫脱尘怎么选择?

两边的路其实早就堵死了,她根本没办法走过去,木郎在逼她,方宝玉奔月,甚至是他自己私心都希望脱尘走向他们。

想到唯一的好友如今这样的处境,大藏痛苦的闭上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