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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遇见紫衣候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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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在金祖扬手中的白玉酒杯上流转。他独坐厢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门被猛地推开,老乔踉跄而入,带起一阵冷风,烛火随之剧烈晃动。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老乔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抓住门框的手指因用力而节节发白,仿佛唯有借此才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主人!大事不好!"老乔的声音因惊惧而尖锐得变了调,"方宝玉...他是锦衣卫安插的眼线!春影和夏蝉姑娘死了,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金祖扬手腕一顿,杯中酒液微微荡漾。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老乔,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休得胡言!方宝玉对木郎神君恨之入骨,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他怎会投身锦衣卫?"

"千真万确!老奴暗中看到的,春影夏蝉两位姑娘死于乱刀之下,为首的锦衣卫还夸方宝玉做得好不愧是他们锦衣卫的人!"

老乔急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主人请细想,为何方宝玉一来,白水宫弟子那些隐秘的藏身之所便接连暴露?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依老奴看,这定是锦衣卫的毒计!让方宝玉亲手揭露木郎的身份,以此换取我等信任,好让他这真正的暗桩藏得更深!"

想到春影、夏蝉的惨死,老乔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哽咽。

金祖扬脸上那不以为然的神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老乔的话,像一块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他心中激起层层疑虑的涟漪。

"还有一事!"老乔凑得更近,几乎是在耳语,"老奴特意去打探过,早在秦淮河畔,就有人瞥见方宝玉右肩之上,似有飞鱼标记!只待他回来,一验便知真假!"

金祖扬沉默片刻,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锐利的光芒取代。他缓缓放下酒杯,沉声道:"好!那就等他回来,当面对质!"

约莫一炷香后,方宝玉与奔月的身影出现在院落门口,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方宝玉刚踏过屋内门槛,早已候在门旁的老乔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扑上,动作快如闪电,五指如钩,死死扣住方宝玉的右肩,用力一扯!

"刺啦——"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方宝玉肩头的衣物被硬生生撕开,皮肤下那道清晰狰狞的飞鱼烙印,在烛光下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肩头。

金祖扬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标记上,先前所有的欣赏、信任,顷刻间冰消瓦解,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其中翻涌着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滔天愤怒。

方宝玉浑身一颤,痛苦地闭上双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解释在此刻的铁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奔月在一旁急得泪如雨下,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抓住金祖扬的衣袖连声辩解:"金大侠!不是这样的!宝玉是为了救我!他是被逼的!他假意应承,只为保全我的性命啊!"

然而,盛怒之下的金祖扬根本听不进任何言语。他猛地一挥衣袖,力道之大,几乎将奔月带倒,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住口!我待你如子侄,你怎能如此欺骗于我!我金祖扬此生与锦衣卫势不两立!滚!"

方宝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拉住泣不成声的奔月,深深地看了金祖扬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无奈、刻骨的痛苦与一丝未尽的恳求,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方宝玉紧紧握住奔月冰凉的手,默然转身,决绝地离开了这个曾给予他短暂温暖,此刻却只剩冰冷的地方。

夜色如墨,寒星点点,宛如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城西的乱葬岗。

夜枭啼鸣,声音凄厉,荒草萋萋,在夜风中摇曳如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悲凉的气息,令人作呕。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艰难地寻找。

终于在一处新堆的尸体旁,找到了春影、夏蝉,以及那些宁死不屈的白水宫弟子的遗体。

景象凄惨,令人不忍直视,她们竟然连一张草席都没有。

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乌鸦在头顶盘旋嘶哑的叫着。

方宝玉默默脱下外袍,轻柔地盖在春影冰冷的身上,动作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方宝玉与奔月强忍悲痛,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遗体收敛,每一具尸体都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太多的不甘与冤屈。

用找来的破旧推车,连夜运至城外一处背山面水、较为清幽的坡地。

奔月跪在墓前,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簌簌落下,很快打湿了面前的黄土。

她抚摸着粗糙的墓碑,指尖在粗糙的木面上轻轻划过,声音破碎不堪:"春影姐姐,夏蝉姐姐...你们说过,要看着我出嫁,要帮我带孩儿,要一起回五色帆船上去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白水宫弟子鲜活的面容犹在眼前,她们曾笑着说要追随圣母,重振白水宫,如今却已天人永隔,只剩这冰冷墓碑无言矗立。

方宝玉默默地挖着墓穴,泥土沾满了他的双手和衣襟。

方宝玉立起一块块简陋的木碑,然后用火折子点燃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沾满泥土和汗水的侧脸,明明灭灭,晦暗不明。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唯有让奔月将心中的悲恸尽情宣泄,才能减轻奔月心中的痛苦。

直到天色微明,晨露沾衣,方宝玉才轻轻扶起几乎虚脱的奔月,低哑道:"我们走吧.……此仇必报,此恩必念。"

为避免牵连清风庵的珠儿与呼延大藏,他们并未前去投靠。而此时他们并不知道,木郎神君早已在暗中封锁了清风庵。

原来前些时日,木郎收到密报,得知王颠的属下找到了珠儿藏身的尼姑庵。

他提前派出锦衣卫,在清风师太与珠儿、呼延大藏告别云游那天,将王颠的属下拦截诛杀,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呼延大藏与珠儿对此一无所知,安然回到庵中。

木郎神君对此很是满意。他之前特意安排人引导方宝玉与奔月来到清风庵,就是为了打探珠儿是否真的失忆。

在确认珠儿没有恢复记忆后,他彻底放心了。因为他很清楚,若是珠儿恢复记忆,以她与方宝玉青梅竹马的情谊,绝不会对宝玉的困境坐视不管。

而呼延大藏看在珠儿面上必定会出手相助,更何况方宝玉已经得知白三空是假死,对呼延大藏的仇恨消退了许多。

据属下回报,在清风庵的最后两日,方宝玉与呼延大藏的关系明显缓和了许多。

"呼延大藏武功高强,性情执拗,若得知我的真实身份,定会气愤于我欺骗了他,再不会念及结拜之情。"木郎轻抚着茶杯,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不如让他永远蒙在鼓里。"

于是木郎神君在清风庵外围悄悄布下天罗地网,既不让任何人接近,也不让任何不利的消息传到呼延大藏和珠儿耳中。

暮色透过雕花木窗,在书房内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木郎神君独坐案前,指尖轻轻展开张庭声寄来的信笺。信纸微黄,墨迹淋漓,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洒脱不羁。

"木郎兄台鉴:愚弟已护送郡主行至蜀地边界,不日即可相见。知兄思念心切,特此快马传书,以慰牵挂。蜀中正值荔枝时节,愚弟定要尝遍鲜荔美酒,一饱口福……"

张庭声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读到"思念心切"四字,木郎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笑,眼神温柔。

张庭声这厮,总爱在信中说这些调侃之语,偏生又说得这般直白,倒教他耳根微微发热。

目光掠过"荔枝"二字时,木郎眼前仿佛已见满园红果累累的模样。

是了,西域哪得这般水灵灵的鲜果?就连京城,也唯有圣上能尝到这般时鲜。

他忆起那年奉严嵩之命,在千里之外的驿站接过那盒冰镇荔枝时的场景。

那时木郎只觉此物虽稀贵却也不过如此,如今想来,若能亲手为脱尘剥开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看她浅尝时眉眼弯弯的模样,才是真滋味。

想到不日就能与脱尘重逢,木郎心头泛起难言的悸动。

这些时日的分别,让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是这般思念那个倔强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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