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如金色的怒涛般汹涌澎湃,目之所及,除了灼热的沙浪与死寂的天空,再无半点生机。
听着麾下将领又一次禀报未能抓获方宝玉,木郎神君猛地一挥袖,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上好的瓷盏瞬间碎裂,茶水四溅,如同他此刻焦躁难安的心绪。
木郎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底碾过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最终,他停在帐门口,帘幕掀开一角,外面是能将人吞噬的滚滚热浪和无边沙海。
木郎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疑:“我亲自进去追拿方宝玉。你们在此严守各个出口,若发现其踪迹,立即擒获关押,不得有误!”
“大人三思啊!”身着铠甲的张副将率先单膝跪地,抱拳劝阻,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沙漠险恶,变幻无常,您万金之躯,岂可亲身涉险?若有不测,末将等万死难辞其咎!”
帐内其余兵士也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请督讨大人三思!”
木郎神君看着跪满一地的部下,目光扫过张副将那眼里的担忧,胸中那口郁结之气却愈发汹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的确想抓住方宝玉那个屡屡坏事的麻烦精,但此刻充斥他心扉、几乎让他失去冷静的,更多的是对另一个人的深切担忧——脱尘。
这么久过去了,脱尘竟然还未从这片死亡之海中走出!
他之前故意将斑斓叶的消息透露给那些蠢笨的江湖人,本意是想借他们之手逼出脱尘等人的藏身之处,他再好暗中派人暗中保护。
最好能顺势擒下白水圣母和紫衣候,既可向朝廷交差,也能确保脱尘无恙。
甚至……或许能将她带离这是非之地。可恨那群废物,非但一事无成,竟将人生生逼入了这片绝地!
脱尘虽生于西域,但沙漠的残酷,岂是她一人能轻易应对的?她就那样带着一个不谙世事、只会成为拖累的奔月闯了进去……
得知这个消息时,木郎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揪,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想到快半个月时间,脱尘都在那片能烤干血肉、吞噬生命的炼狱里挣扎,木郎就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提出亲自进入沙漠,追捕方宝玉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想做的,是亲自去找到她,确认她的安全!
可这些汹涌的焦灼与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担忧,他一丝一毫都不能表露。
他只能将这一切死死压在冰冷的面具之下,甚至不能流露出对方宝玉之外的任何关切。
他只能在心底无力地祈祷,祈求上天庇佑,让脱尘平安走出沙漠。
至于方宝玉……木郎眼神阴鸷,最好让他永远葬身沙海,再也不要出现!
他明明早已布局,故意提供了诸多假消息,引着那小子天南地北地白跑,耗尽他的精力,为何偏偏还是让他撞破了最不该知道的事?
思绪不由飘回那日在青萍山庄佛龛后的隐秘会面。
他与白三空刚刚接上头,互通了身份,交换了紧要情报。白三空离去后,他正欲离开,方宝玉却如同鬼魅般突然闯了进来。
他只得迅速隐匿身形,却终究慢了一步,被对方察觉了气息。
面对方宝玉惊疑的目光,木郎急智顿生,谎称幼时曾随父亲来过青萍山庄,与白老爷子有旧,此次前来不过是凭吊故人。
看着对方将信将疑的眼神,木郎不得不继续编织谎言,好在他知道白三空很多情报。
提及方宝玉外婆信佛,故此他外公才在此修筑佛龛,供奉从普陀山请来的观音像……
一桩桩一件件,真假掺半,娓娓道来,勉强打消了对方最初的疑虑。
然而方宝玉又固执地认为其外公绝不会与邪教往来,木郎只得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耐与冷嘲。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步步将对方引入思维的陷阱,用精心编织的话语瓦解着他的警惕,最终彻底卸下了方宝玉的心防。
甚至后来,方宝玉还拉着他把酒言欢,倾诉寻找珠儿的苦闷与焦急,并恳请他动用江湖经验和人脉相助。
木郎当时心中冷笑,面上却端起酒杯,故作自嘲:“怎么想到找我帮忙?我这个身份,在江湖上可是人人避之不及。”
方宝玉却认真摇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你比我在江湖上有经验得多,我很多地方都不如你。而且你那么聪明,办法多,肯定能帮我找到珠儿。”
那眼神纯粹得刺眼,几乎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厌恶。
木郎心下快速盘算:此时与方宝玉翻脸并无益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不如假意应承,既可稳住这个天真的麻烦,方便日后控制,也能借同行之便,暗中探听脱尘的消息。
更何况,有方宝玉这个“朋友”在身边,严大人安插的那些眼线反而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地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思量片刻,木郎便点头应允。
方宝玉顿时喜笑颜开,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连呼“好兄弟”。
木郎面上笑着,心底却一片冰寒,只觉得那触碰令人不适。
此后一段时间,两人结伴在江湖上四处奔走,寻找珠儿下落。
方宝玉对他愈发信任推心置腹,甚至在一次酒后,带着几分自豪与感慨,透露了自己武功的师承来历,其中竟有青木堡的欧阳老前辈。
木郎当时挑了挑眉,压下心中的讥讽,半开玩笑半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