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尘清晰地感受到了木郎身体的剧烈颤抖,颈窝间那滚烫的湿意如同烙印,灼痛了脱尘的皮肤,也灼痛了她的心。
脱尘虽不知那具体是何等可怖的阴影压得木郎喘不过气,但那排山倒海般的绝望与无助,如同实质的寒气,透过相拥的缝隙,浸透了脱尘的感知。
脱尘更紧地回抱住木郎,纤细的手臂环住木郎劲瘦却紧绷如满弓的腰身。
手掌在木郎宽阔却如同承载着整个地狱般沉重的脊背上,轻轻拍抚。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安抚受惊孩童般的温柔与耐心,又带着坚定不移的支撑。
“别怕,木郎,”脱尘在木郎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如羽,却蕴含着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力量。
“不管明天……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密布,我都会在你身边。”
脱尘微微退开一点,双手依旧捧着木郎泪痕狼藉、脆弱不堪的脸,不容木郎闪躲地,让木郎直视自己的眼睛。
烛光在脱尘清澈的眸子里跳跃、燃烧,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献祭般的光芒。
“木郎,看着我。记住这一刻。记住我爱你,胜过爱这世间一切浮华虚妄,胜过爱晨露夕照,爱这世间一切美好。
脱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最古老、最沉重的编钟,敲击在木郎灵魂最深处,留下永生不灭的烙印。
“这份情意,是我在这飘摇人世握紧的锚链。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无论我们身在天光云影,还是共陷泥沼深渊,我的心意——”
脱尘目光如炬,穿透木郎所有的恐惧与迷雾,“至死方休,永不转圜。”
“你是我在这茫茫人世,认定的同行者,是我心之所向,情之所系。”
脱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宿命般的颤抖,“你在,这红尘万丈便有了温度与光亮,你若不在,这人间于我,不过是一片无垠的、冰封死寂的荒原。”
轰——!
木郎神君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开来!
灵魂深处那最后一座名为“理智”与“为她好”的脆弱堡垒,在脱尘如此炽烈,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一丝退路的告白面前,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薄冰,瞬间被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至死方休!永不转圜!同行者!心之所向!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最猛烈的火种,被投入了木郎灵魂深处早已干涸龟裂的荒原。
瞬间点燃了那蛰伏已久的,最原始也最狂暴的占有欲与守护本能!
烈焰熊熊,焚尽一切犹疑与退路!
他不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
这念头如同滚烫的熔岩,带着毁灭与重铸的力量,狠狠烙入木郎的骨髓,成为他新的,不可违逆的信条。
什么身份暴露后的恐惧与唾弃?什么可能的憎恨与永别?
在这一刻,都被这滔天巨浪般的爱意与决绝的誓言彻底吞没、碾碎!
木郎无比清晰地,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顿悟——他宁愿脱尘日后恨他入骨,怨他至死,他也绝不能承受失去脱尘的痛楚!
那痛楚甚于千刀万剐!哪怕要用最卑劣的手段将脱尘锁在身边,哪怕要背负千古骂名,哪怕死后灵魂永堕阿鼻地狱,受尽业火焚烧,永世不得超生,木郎也绝不放手!
脱尘是他的同行者,是他沉沦黑暗时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是他荒芜生命里唯一的心之所向。
失去了脱尘,这世间于木郎,才是真正万劫不复、永无天日的地狱。
脱尘的爱,是支撑木郎行走于荆棘的依凭,亦是无形却最坚韧的锁链,将他牢牢锁住,心甘情愿,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