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如柳絮般随风散开了，它们向着一个方向凝聚，最后又变成了那颗漂浮在空中的，不起眼的，小小的黑色立方体。

“……”

顶着两个刃相者投来的目光，朝闻道耸耸肩。

他扬起头看向上空，“我提前说过了。”

餐厅位于一栋双子高楼顶层，爆炸掀翻了最上面的天花板，至此天光洒落，凶手的踪迹暴露无遗。

米莱狄，狮子匠新晋的长生者，踏着碎石与玻璃，逆光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的敌人。

她的金发在风中飞扬，手持武器，深蓝的眼睛就像狮子的眼睛，射出了两道残酷的光芒，嘴唇紧抿，脸色苍白，神态凶悍。

朝闻道看着她，尾音拖的很长：

“这种程度的爆炸是炸—不—死—人——的，话说，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身侧的天行化为细沙漂浮在空中，随时准备听令逮捕这个迟到了十年的下属。朝闻道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过得还好吗？米莱狄。”

。

。

。

十分钟前，洗手间。

月见里月站在镜子前注视里面的倒影。

他叫他：“Madeira。”

镜子里没有他的面容，只有一道颀长的黑色影子，手肘懒洋洋抵着一张牌桌，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指尖在牌桌边缘滑动。

他像惯常那样待在离月见里月最近的地方，“嗯哼？”

月见里月看向他兜帽下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与自己一样艳红的嘴唇，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恍惚地问：“…是你吗？”

Madeira乐了，哈哈笑起来。

“什么“是你吗？”？”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月见里，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呀，如果你想要得到答案，那便把真正想问的东西说出来。”

月见里月深深吸了口气。亮到骇人的眼睛灼灼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无端的狂热，热度在对视的那几秒逐步攀升。

“我是你吗？”他不愿错过Madeira任何一点反应，“或者，你就是我吗？”

这么说着，他不由自主向前迈进一步，二人的距离更近了，隔着一步之遥，耳畔的嗡鸣几乎变成实质。心脏就要因为这个问题从胸腔蹦出。

如同世界上最炫目的幻境，Madeira歪了歪头，摘下隐藏面容的兜帽。顶着一张熟悉的脸边看着月见里月边对着他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微笑。

镜子终于发挥了它最原始的功能，两个面容完全一样的人分别站在镜面的此端与彼岸，月见里月忍不住伸手贴住冰冷的镜面，触碰到的却是Madeira有温度的皮肤，两人十指相扣。

他的声音也如幻境一般，月见里月不知道如果再次开口，对方是否只是一道想象中的幻想，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是要问点其他的。

“……哈、”

但传到耳边的，却是狂喜而压抑的笑声。月见里月不允许Madeira松开他的手，猛地攥紧对方的手腕把他从镜像的世界拉入人间，把他抓出来拉到自己面前，在极近的距离强迫性地紧抱住对方，在他的耳畔发出大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月见里月言语错乱地拥抱着Madeira：“你和我的相遇根本就不是偶然！你早就看到我了对不对？”

Madeira被他的笑声感染，愉悦道：

“让你提前看看自己未来的可能性有什么不好？让你知道自己的未来又有什么不对？”

月见里月紧紧贴着他，“成为神吗？”

Madeira：“这是必然的。”

他的嘴唇贴在月见里月耳边，轻声呢喃：

“……你最终会飞升，因为我已飞升。我来到这里，告诉你，无需为已确定的未来而恐惧……因为终点会到来，一个新的世界最终到来，你的任何顾虑都不再重要了，月见里月，世界是这样的温柔啊，它的一切任你玩弄，万事万物皆有利于你——在进入新世界前，去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吧。”

Madeira退开一点，反扣住月见里月的手腕，与他额头相抵，孪生子一般。

“我听到了你和琴酒的计划，我会帮你。”他说，“看着我，月见里，你在想什么？”

月见里月盯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追逐它如同在追逐自己的幻梦，他想要的一切，他向自己追索的答案。

“我在想…他者的神远离人间，而我的神却近在咫尺……”月见里月凑近Madeira同样漆黑的眼睛，“触手可及。”

话落，地面震动。Madeira猛地收臂将月见里月拉入怀中，他们身后的镜面轰然炸裂！

墙体塌陷，爆炸带来的气浪冲刷袭来！而月见里月早已一些更势不可挡的、更有破坏力的、真正能改写他的东西所笼罩，他心底默念着洞开的咒言，同马德拉一起瞬移降临到米莱狄与朝闻道对峙的现场。

“我要得到她的血，但在此之前得先把爸爸解决掉——有人在用他的眼睛观察醒时世界，不能让[祂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月见里月仰起头，刀光剑影间收到朝闻道投来的视线。他揉揉手腕，心里计算好坐标，再次做出开锁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