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过不必要的寒暄,直入主题。
“你让我查的人两天前订了一张去南宁的机票。”
南宁,那是她家。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不过,昨天晚上她已经离开了南宁。”
宋简单手插着口袋,拧着眉问:“她去了哪里?”
“她去了苏黎世。”电话那头的人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他:“除了这些我还查到了一些别的,我一会儿把资料发到你手机上,你还是自己看吧。”
“好。”
挂断电话后,宋简立马查起了B市飞往苏黎世的机票,就算马上启程,到那也要半夜了,不过他还是定了最快的航班。
订完机票,微信弹出一条信息,是一个文档,他立马点进去,只是可能由于网络的问题,文件加载不出来,宋简将手机扔在桌面上耐着性子等待。
等了两分钟,手机页面一直是白茫茫的一片,宋简用手肘撑着桌面,用力揉了揉眉心。
背后的民宿感应门应声而开,宋简侧身看去。
进门的是快递员,他腋下夹着一份文件,视线在大堂中扫视一遍后,径直走向了宋简。
“你好,这个快递被拒收了,之前寄件的地址写的是这里,电话一直没人接,你们谁先代收一下,我还赶着去别的地方送快递呢。”
宋简看了看周围,黄朝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没法自作主张替旁人代收快递,于是他拒绝了。
“既然电话没人接听,这个快递就应该先存放在你那,怎么能随便交给别人。”
那个快递员看着手机,满脸写着不耐,“这快递都在我那放了一周了,这不是一直联系不上人吗?这位纪小姐你不认识吗?”
“纪小姐?”宋简眯着眼,“寄件人全名叫什么?是纪疏吗?”
快递员低头看了眼文件袋上的姓名,“纪……疏,是叫这个名字,你认识她,那就好办了,麻烦你将这个快递交给她,或者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跟我联系一下,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呢?这不是耽误我的事吗?”
宋简嗤笑一声,“我也联系不上她。”
“那这怎么办?”
宋简用力呼了口气,“你把东西给我吧,我替你转交给她。”
“行,那你在这签个字。”
快递员似乎就在等他说这句话,待他签过字后将快递塞到他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简看了眼快递袋上的信息,这快递是寄往南宁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无人接收。
他盯了几眼,随手放在一边。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文件加载好了,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机上。
映入眼帘的是他从前最熟悉的资料,他看着病例上的姓名,快速往下划,直至划到文件的底部。
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定格,身体似也被定格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他的目光聚焦在急性白血病五个字上迟迟无法移开眼,过了好久,他才将整份病历从头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在确信没有看错后,他有些颓唐地陷入沙发里。
难怪她总是发烧,原来她得了白血病,这就是她不告而别的理由吗?
宋简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她不知道他之前是做什么的吗?生病了就治啊,以如今的医学水平,还是有可能治愈的。
宋简皱眉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手边的快递袋撕开。
里面只装了一张纸,是之前纪疏寄给纪昌明的同意书。
——作为纪疏的父亲,我尊重并且同意纪疏自愿放弃生命这一行为。
只是右下角的签名处仍是一片空白。
只看到这句话,宋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她去苏黎世是想死。
……
“我妈呢?”
“宋简,你妈妈想不开跳楼了……以后爸爸会照顾你的。”
“不可能,她刚才还好好的,她答应明天带我去博物馆的。”
宋简捏着那张纸陷入了他的回忆中。
那个时候,他只有五岁。
他父母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离婚了,因为他父亲在孕期出轨,他从小就跟着母亲生活,从宋简记事以来,他的母亲就从来没有笑过,她总是很忧郁。
那天是她第一次对他笑,还答应要带他出去玩,可宋简长大后才知道,有种感情叫做愧疚,那不是爱,或许她对他,只有少数的愧疚,唯独没有一丝爱。
她的爱早在得知丈夫出轨的时候就已经消磨殆尽了,要不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八个月大了,她会将他打掉。
宋简常常会想,如果她当时没有把他生下来,她会不会活下去。
可惜,没有如果。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其实他都快要忘记她的样子了,但是那天的一幕幕却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
放弃自己的生命,还真是简单的一件事啊。
宋简盯着那份同意书,眼里的情绪复杂。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弹出的是航班提醒短信,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就要起飞了。
宋简退出其他软件,再次拨打了那个打了无数次的电话。
滴,滴……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在电话挂断后,他删除了纪疏的电话,也删除了那条航班短信。
如果这是她的决定,他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