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又下雪了,鹅毛一样的雪落在行人身上,覆盖这座城市,像是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一起白了头。
晚上的玖捌灯红酒绿,比起白日,夜晚才显现出它真正的魅力。
宋简连夜回了北京,刚落地又约了谢琛喝酒,谢琛就是开酒吧的,干脆就约在了玖捌。
从见面到现在,宋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默地喝着酒,谢琛实在看不下去了,夺过他手上的杯子。
“你发什么酒疯呢?敢情你来我这真的是为了来喝酒的?”
宋简侧头瞥他一眼,“怎么?多喝你两杯酒都不肯了?”
“老子就是开酒吧,你要能喝得下,这里的酒随你喝,但我不陪人喝闷酒,你怎么了?”
谢琛再了解他不过,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肯好好说话。
谢琛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宋简瞧着他带了几分担忧的神情,收回了到嘴边的话,转过头说:“这事你帮不上忙,就别问了,还是陪我喝酒吧。”
他抢回酒杯,轻摇着杯中的冰块。
谢琛也不再多问,“好,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不管你今天要喝多少,我都陪你喝。”
说完,与他碰杯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杯盏相撞,溅出几滴液体,宋简看着酒杯中摇晃的冰块,还有眼前挑眉看着他的人,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喝了这杯酒。
放下空酒杯,他的愁眉展开了些许。
旁边就是舞池,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贴着身子随着音乐舞动,唯有两人穿得与这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穿过拥挤的人潮,朝他们这走来。
宋简一下就注意到了他们,谢琛也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来人。
宋听白穿着衬衫西裤,就连领带都还没来得及解开,而一旁的随柏更是西装笔挺,一身开会的打扮,可不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谢琛起身去迎,张口先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随柏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宋简身上,随后才对面前的人说:“谢琛,你这事可做得不地道,喝酒怎么能不叫上我们呢?”
宋听白松了领带,再解开两颗纽扣,在宋简身边坐下,“看来你还是跟谢琛关系更好些,前几天我去你那给你送东西才知道你不在北京了,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又回来了,上次你回来还是我去接的人呢,这次用不着我了就连声招呼也不打,好歹我也是你堂弟,还真是令人伤心呢。”
宋听白扯着笑,话说得真真假假,令人分不清。
宋简对这个堂弟的性格有几分了解,宋听白此人说话办事都留三分余地,跟在宋简父亲身边做事后更是事事做得周全,生意上的那些人没一人能说出他半分不好来。
说得好听是圆滑,说得不好听就是虚伪,真话假话一起说,日子久了,真话也变成假话了。
宋简没什么反应,只是别有意味地回:“你消息够灵通的啊,我没告诉你,你不也都知道了吗?”
宋听白听了也只是笑笑,向旁边的酒保要了杯酒。
随柏盯着宋简,戏谑道:“我倒想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是啊,怎么没看到纪小姐?”
宋听白也似作无意地打探。
宋简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大好,“她自己长了腿,她要去哪我管得着吗?”
宋听白不经意跟随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含着笑,意味不明地说着:“这位纪小姐还真是个有趣人。”
谢琛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几个意思?这是掰了?不能吧。”
宋简未置一词,在几人眼中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谢琛默不作声地让酒保多上了几杯酒,今日就陪兄弟一醉方休。
随柏倒是劝慰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女人嘛,不行就换,你宋简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这话说得有些流气,不大像是从随柏口中说出来的话,谢琛闻言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宋简微不可见地蹙了眉,没搭腔。
宋听白是个有眼力劲的,转移了话题,问:“既然回来了,接下来什么打算?还回之前那家医院吗?”
宋简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口上打转,“不回了,工作我已经辞掉了。”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谢琛翘起腿往后一靠,“要我说,你还是别跟你爸较劲了。”
宋听白瞧着宋简,也说:“是啊,既然辞了医院的工作,不如回公司帮帮董事长,他这些年总是在我面前念起你。”
他口中的董事长就是宋简父亲。
随柏也乘机补上一句:“宋叔这些年也不容易,你总归是他的儿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宋简却只是嗤笑一声,目光依次在三人身上轮转一圈,“原来你们是来替他做说客的,有些事情,在我这,没那么容易过去。”
三人看着他的脸色,一时都噤了声。
“有必要吗?”随柏貌似漫不经心地说着,“虽说你爸是对不起你妈,但他好歹也把你养大了,如今你跟他闹得这么僵只会便宜了旁人,要我说将公司握在你手上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谢琛和宋听白虽然没开口,但其实他们多少也是认同随柏的。
宋简不回家的话,以后他爸的财产都便宜了那个私生子。
宋简虽然不认同,却也知道他们是为了他好,于是也只是说:“我不稀罕他的破公司。”
随柏往常是他们几个里最会审时度势的,今日却不知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在这种时候继续挑他的不是。
“不是我说,你与其有时间在这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伤春悲秋,不如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他像是怒其不争,“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你看不出那个女人别有所图吗?倒是晓婧这些年来一直想着你,你也该看看身边人,别错把破烂当成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