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疏知道他想说什么，按住了他的手，说：“爷爷，我跟方彦只是朋友，怎么？收了人家的一点好处，您就要把孙女补偿给他啊？”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爷爷只是希望你好。”老人气得把手抽出来。
纪疏连忙哄他，“行行行，我知道的。”
爷爷叹了口气，说：“我老了，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在你身边照顾你。那个宋简，他对你好吗？”
“他？”提到宋简，纪疏眼里终于有了笑意，“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是我不好。”
爷爷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担心，“我孙女怎么会不好，不许这么说自己。”见她笑了笑才继续说：“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会疼人的，我怕你会受委屈。”
“爷爷，您误会了。”纪疏觉得她有必要为他正名，“他那人就那样，虽然看起来对人不太热情，可是他真的对我特别好，您不能只看表面。”
爷爷笑得一脸无奈，“好、好、好，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一定要告诉爷爷，爷爷就算豁了这条命去也要替你教训他。”
过道里有人走过，纪疏看过去，是家属带病人出院的，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是止不住的高兴。
纪疏望着望着，有些出了神，直到爷爷的叫声把她喊回了魂，“小疏，你看什么呢？”
“爷爷，你想不想回家？我是说回老家去。”她说话有些磕巴，不太敢看他的眼睛，“虽然纪、爸他不认我了，可是如果回去了，他肯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小疏，你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爷爷忽然慌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我工作太忙，没法照顾您，在这疗养院虽然好，但是我怕您会寂寞。”
“你不要担心，我去哪都可以，只要能看到你，爷爷怎么都行，你忙你的事去，不要担心我，我在这里很好。”
纪疏的喉咙一下子被什么哽住了，她张口却发不出声。
如果，我陪不了您多久了该怎么办？我活不长了，爷爷……
方彦回来的时候，恰好遇上了站在门口的纪疏，她似乎在特意等他。
他先发制人，“去阳台聊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知道她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阳台还有一个人，原来宋简早就打完电话了，他站在阳台吹风，看到他们俩，他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纪疏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放到嘴里叼着，却没点火，不知道是没带打火机还是顾及到这里是疗养院，没一会儿，他就把烟取下，在手里夹着。
纪疏还没见过他抽烟，她讨厌抽烟的人，却又好奇他抽烟是什么样子。
方彦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纪疏才把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
“你明知道爷爷没什么事，干嘛在电话里含糊不清地骗我回来。”
方彦知道她是来问罪的，瞥了眼那头看风景的人，靠着墙，语气带着自嘲，“我不这么说，你会乖乖地回北京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纪疏觉得有些疲惫，她没有精力再去应对眼前的人。
“你去瑞士做什么？”
纪疏闻言瞪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你查我？”
方彦没有错过她的神情，他盯着墙，语气弱了下来，“我只是好奇你要去哪里，就拜托朋友查了你的航班信息，却没想到查到你在半个月前就订了一张去瑞士的机票。”
听到她要去瑞士的消息，他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又托人查了她的医疗记录，不曾想真的被他发现了什么。
难怪她突然变得这么反常，原来这就是一切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去瑞士？”他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纪疏不耐烦，“这跟你有关系吗？方彦，你别再自作主张插手我的事情。”
“可我已经插手了。”他盯着她，眼神执着。“你爷爷知道你得病的事吗？”
“什么？”纪疏这下彻底被吓到，“你都知道什么？”
“看来这是真的了？你得了白血病，然后没有告诉任何人，想一个人跑到瑞士去，是吗？”他忽然变得有些癫狂，直起身，靠近她，“让我猜猜，为什么是瑞士？因为瑞士是唯一可以给外国人进行安乐死的国家是吗？”
“你想死？纪疏，你什么时候这么懦弱了？”
“关你什么事？”纪疏在他的质问下，变得恼火，她的声音很大，宋简往这看了一眼。
“你已经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不介意在死之前跟你打最后一场官司。”
方彦退后一步，重新靠在了墙上，不在意她的威吓，“看来我猜对了。”
“你……”
宋简已经朝这边走来，纪疏只能弱弱地警告他，“别告诉他们。”
宋简脸色不大好看，问她：“怎么了？”
纪疏摇头，只说：“我们走吧，爷爷已经休息了。”
一路上，纪疏都很沉默，宋简配合着她的缄默。
车已经停下，两人都没动作。
纪疏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她忽然拉住了宋简的领口，凑得很近，宋简可以透过光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绒毛，所有的疑问都被堵在口中。
“宋简，帮帮我。”帮我忘记这些痛苦。
宋简脑子里最后绷紧的那根弦断了，在纪疏要亲上他的那刻，先一步迎了上去，接住了她的唇。
宋简先是浅浅的轻触试探，等感受到她热烈的回应之后，就开始深入的品尝。他用手托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车里面只剩下两人耳鬓厮磨以及唇齿纠缠的声音。他亲了很久，等这个吻结束时，纪疏的耳根都红透了。宋简仍然不肯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的气息落在她的脸颊上，痒痒的。
他觉得还不够，宋简一只手扯住纪疏的手臂，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身前。SUV的车型给他的这种举动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不过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用力地抱着她。
“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几乎是在他话落的那刻，纪疏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的脸颊一片冰凉，泪水不知何时已汹涌地爬满了脸颊，无声地滴落在他的颈窝里，也滴进了他的心里。
纪疏紧紧地抱着他，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一般死死地缠住他，哭出声来。
痛哭了一场，纪疏的泪流尽了，心情也觉得好多了。
她放开宋简，顶着红肿的眼和沙哑的嗓音问他：“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愿意告诉我吗？”
纪疏犹豫了，“如果你问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宋简无声叹息，“我不会逼你。”
“纪疏，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悲伤，你的眼底没有情绪，哪怕你在笑，我时常看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有很多秘密，你在害怕。”
“是，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宋简说的是实话，他也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
明明她随时准备好了抽身离开。
纪疏摸着他的头发，用额头轻触他的额，“宋简，别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好吗？”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纪疏点点头，带着他的头也动了动，鼻尖相触，“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你。”
“那我得对你更好一点。”
“已经不能再好了。”
眼泪再次从眼眶滑落，纪疏觉得她再也忘不了他了。
她闭眼去亲他，这次的吻很轻柔又缠绵。
两个人的心靠得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