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疏落地北京,是方彦来接的。
他本就不明显的笑意在视线触到她身后的宋简的那刻烟消云散。
“走吧,我给你定了酒店,你不是把租的房退了吗?”方晏伸手要去接她的行李,被她挡开。
纪疏在离开北京前的确把原先租的房子给退了,可是她从没跟他说过。
“我爷爷……”
方彦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先去酒店休整一下吧,你难道想这样去见你爷爷?”
纪疏沉默了,她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很糟糕,为了赶飞机,她没时间收拾自己。
旁边的宋简全程都没吭声,可是他的存在依旧很强烈,强烈到方彦总是忍不住地在意他。
方彦逼自己不去在意,“放心,你爷爷没什么事,只是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小毛病。”
宋简抬手看了几次表,纪疏很难不注意到,“你是有事要忙吗?”
“没有,我在等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电话还没接通,要等的人就出现了。
宋听白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举着手机朝宋简说:“我这不是来了吗?怎么这么没耐性。”
说着,他好似才看到纪疏,挑眉打趣她:“呦,又见面了?宋简还是把你拐到北京来了。”
“别废话。”宋简打断他那些不着四六的话,“车钥匙给我。”
“不是,我辛辛苦苦来接你,你就这么对我,那我怎么回去?”
“自己打车。”
宋听白无奈,奈何被他这个堂哥压榨久了,竟无法反抗。
“走吧,我送你去酒店。”宋简拿过纪疏的箱子。
纪疏轻点头,没有反驳。
“方彦,你回去吧。”她能对他说的也只有这句。
方彦移开眼,盯着人群,没什么反应。
纪疏最后看了他一眼就跟着宋简离开了。
等她走后,方彦才转身盯着她的背影,还有那两人紧牵在一起的手,哧了一声,离去。
而宋听白脸上满是探到什么秘辛的满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某人。
宋简没有带纪疏去酒店,而是直接带她回了他的公寓。
屋子宋听白找人打扫过了,纪疏穿着与宋简脚上一模一样的男士拖鞋,在公寓里随意转着。
“你家真大。”这是纪疏逛下来最大的感受。
北京的房子都是寸土寸金的,纪疏刚来北京的时候只能在住在三环以外,因为那里的房子相对来说比较便宜,即使她得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
就算是这样,她也只能租到一间很狭小的房子,比她读大学时的宿舍还要小。后来,她的工作慢慢有了起色,她才搬到了一个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也买了车。
看到宋简的房子,她久违地回想起了刚来北京的那段日子,她承认,她是有些不平衡了。
有些人,从出生起拥有的东西就已经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了。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是大了些,不过离医院近。”
宋简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他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到家之后,那股疲惫感彻底显露出来了。
纪疏劝他:“你快去洗个澡,睡一觉,别管我了。”
“嗯。”宋简看着外面还大的太阳,“你也睡一觉,等下午我带你去看你爷爷。”
“好。”
——
车在马路上飞驰着,越靠近目的地,他们就离市中心越远,看着前视镜里倒退的建筑,纪疏忽然有些紧张,那是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
毕竟,爷爷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疗养院矗立在城市边缘一处略高的坡地上,远离了主干道的喧嚣。白色的外墙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下泛出一种温和的灰黄,大片的玻璃窗映照着午后的天空和流云。
午后的阳光透过疗养院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花香和饭菜蒸腾的味道。
推开疗养院的大门,空荡荡的走廊呈现在他们眼前,走廊异常宽敞,明亮得甚至有些晃眼。光滑的米白色地砖被清洁得锃亮,反射着头顶惨白的长条形日光灯管,也映出行人模糊的倒影,纪疏有些恍了神。
“你们找谁?”职工上前询问。
“我是203房间病人的家属。”
“稍等,我查一下。”
职工一番查询过后,才说:“跟我来吧。”
走廊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低微的嗡鸣,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被过滤得模糊不清的城市背景音。偶尔,有穿着软底鞋的护工推着药品车或清洁车悄无声息地经过,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显得格外突兀又迅速消失。
“就是这了,病人刚醒不久,家属可以探望,不过不能太久。”
职工的背影已经远去,纪疏垂眸盯着地面,听着敞开的房门里传出的微弱交谈声。
宋简托了托她的背,“进去吧。”
纪疏推门进去,屋内的两人看到她停止了交谈。
斜靠在床头的老人激动地要起身,“小疏,你怎么来了?”
纪疏瞥了床尾正在削苹果的人,去搀着爷爷的手臂,“爷爷,你别乱动了。”
“好、好、好。”
她扶他坐好,爷爷靠坐着微微喘气,他拉着纪疏的手问:“他是?”
“他叫宋简,是、”关于他的身份,纪疏一时顿住了。
宋简紧盯着她,似是无声的催促。
一时间,三双眼睛都落在她一人身上,纪疏看着爷爷询问的目光,把话说完。
“他是我男朋友,我带他来看您。”
宋简感受到老人打量他的目光,却也只是朝他点点头。
此时的方彦把削成小块的苹果递到他手上,爷爷的脸色又温和了下来,“小疏,这些天真的太麻烦方医生了,你要替我好好感谢他。”
方彦的视线依旧黏在纪疏身上,她不看他,只是随意应和老人。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他不以为意,“你工作那么忙,我不想打扰你,再说了,我这就是年纪大了,有点小病小痛的很正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方彦适时插嘴,“老爷子就是忽然心口痛,不过你放心,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有些高。”
“是啊,我都叫方医生不要告诉你,我没什么事。”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房间内其乐融融的场面,宋简出门接了通电话。
方彦也很有眼力见地出门找护士去了,屋内就只剩下祖孙两人。
爷爷望着纪疏,眼里的心疼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小疏,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瘦了,这下巴都尖了。”
“哪有啊,我吃得可多了,你别担心。”她嘴角挤出笑容,不想让面前人担心,“倒是您,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得告诉我。”
“我在这挺好的,方医生也对我很好,他也经常来看我,他对你也很好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