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步伐》这档选秀节目在当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收视率一直不温不火。直到决赛之夜，两位人气选手的丑闻突然引爆全网，才让这档节目获得了开播以来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田熠星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个荒诞的夜晚。当她站在璀璨的领奖台上发表冠军感言时，台下竟无一人抬头。观众们全都低头刷着手机，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本该为她加冕的总导演肖虹不见踪影，最后是副导演匆匆上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那顶象征荣耀的银白皇冠草草戴在她头上。

录制结束后，田熠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镜中的女孩头戴皇冠，嘴角却挂着自嘲的弧度。这顶皇冠此刻更像是一个讽刺的符号——即便摘得桂冠，她依然是那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她缓缓取下皇冠，解锁手机查看银行账户。当看到奖金到账的提示时，紧绷的嘴角才稍稍舒展。这本就是她参赛的全部目的，不是吗？至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丑小鸭变天鹅的童话，早该在踏入这个圈子时就抛诸脑后。

在这个名利场里，她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因为别人施舍的一瞥而自作多情。

直到站在录制大楼前等车时，田熠星才从社交媒体上拼凑出事情的全貌。原来当晚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亚军和季军的丑闻夺走——金陵岚被曝出曾在酒吧陪酒的不雅照，安恋则因高中时期霸凌同学致其抑郁退学的往事遭到口诛笔伐。

看着这两个熟悉的名字，田熠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长达数月的录制中，安恋明里拉帮结派处处刁难，金陵岚则暗地里使绊子，几次三番传递错误信息险些让她错失登台机会。若不是严倩冉暗中相助，她恐怕早就在初选阶段黯然离场。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浏览着铺天盖地的爆料文章。田熠星意外地发现自己内心竟平静得出奇。她锁上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钻进等候多时的出租车。

那夜之后，安恋遭受了长达半年的网络暴力，最终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中。而金陵岚的境遇则更为戏剧性——起初，铺天盖地的谩骂席卷而来，有人嘲讽她在节目中立的“清纯白莲花”人设崩塌，有人则用最肮脏的字眼羞辱她的过去。然而，一周后，当媒体曝光她凄惨的家世背景时，舆论竟骤然反转。那些曾经辱骂她的人，转眼间变成了最心疼她的“守护者”，用泛滥的同情心掩盖了先前的恶意。

至于金陵岚后来如何，田熠星并不清楚。那时的她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人的命运。

《天使的步伐》结束两周后，田熠星接到了肖虹的电话。对方先是客套地道歉，为决赛夜的冷落表示遗憾，随后又用公式化的语气恭喜她夺冠，并告知她作为冠军的“福利”——前往西郊的凌宇摄影室，拍摄《Logue》杂志封面，并附赠一篇两到三页的专访。

田熠星确实惊喜了一瞬。在节目录制期间，她就无数次听人提起《Logue》在时尚圈的地位，自己也偷偷搜索过，深知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于是，她怀揣着期待踏入了那栋装潢奢华的摄影别墅。

由于布景和拍摄团队档期问题，拍摄被分成了两次。第一次进行得异常顺利，她拍摄了一组复古风格的大片，无论是摄影师还是她自己，都对成片效果十分满意。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当她轻松地走出别墅时，暗处有一双眼睛，早已盯上了她。

两天后，她再次踏入摄影室，却在那里遇见了凌风眠。

第一眼，田熠星就意识到这个男人的身份不一般——不仅因为周围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更因为他脸上那抹肆无忌惮的笑容。当他们的视线相撞时，他毫不掩饰地用侵略性的目光打量她，仿佛她是他早已锁定的猎物。

田熠星被他盯得浑身不适，但旁人低声提醒她——他是凌氏集团的二公子，这间摄影室不过是他们家族产业的冰山一角。她只能忍。

更令她措手不及的是，原本敲定的拍摄主题突然被临时更换，变成了“女仆”。

在看到那套服装的瞬间，田熠星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凌风眠的手笔。

她挣扎许久，最终还是穿上了那套令她浑身不适的衣服。尽管心里抵触，但衣服的暴露程度尚在她的忍受范围内。她安慰自己——她只是个新人，连经纪公司都还没签，凌风眠这样的人，她得罪不起。她只希望他懂得适可而止。

可惜，凌风眠显然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第二次拍摄结束后，他提出请所有人吃饭。田熠星很清楚他的意图，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没有强求。

正是这一次的“退让”，给了她错误的信号。所以，当摄影室再次联系她，表示需要补拍时，她毫无防备地去了——她天真地以为，上次的“女仆”主题绝不会出现在《Logue》这样的高端杂志上，这次一定是正常拍摄。

然而，她错了。

凌风眠依然在场，而这一次，他们准备的服装比上次更加过分——虽然关键部位勉强遮住，但剪裁近乎刻意地强调曲线，搭配的道具更是充满X暗示。

这一次，田熠星彻底被触怒了。她私下找到凌风眠，冷声质问：“你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凌风眠笑了，眼神黏腻得像一条毒蛇缓缓缠上她的脖颈。

“直到我把你玩腻了为止。”

他的语调轻佻而残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剐着她的尊严。

田熠星死死攥紧拳头，最终只丢给他两个字——

“做梦。”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那之后的日子，田熠星四处碰壁，几乎接不到任何像样的工作。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去做一些其他的兼职。但她骨子里的倔强始终未灭，一边艰难谋生，一边仍伺机寻找重回圈子的机会。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低调蛰伏一段时间，凌风眠就会渐渐淡忘她的存在。

所以，当一年后凌宇摄影室的电话突然打来时，她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是当初合作过的摄影师——一个她曾因对方专业水准而心存敬意的人。对方问她是否愿意来当摄影助手，薪资优厚。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答应了。

她想，只是做个幕后助手，不抛头露面，应该不会惹上麻烦。更何况，那时的她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

第一个月风平浪静。她没见到凌风眠，偶尔从同事的闲聊中听说，这位二世祖最近因行事太过张扬，被家族严加管束。她渐渐放松了警惕。

直到——金陵岚的出现。

再见到金陵岚，田熠星才意识到，这个昔日的对手不仅没被丑闻击垮，反而混得风生水起。节目结束后的舆论风暴仅仅持续了一个月，随后便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声淹没。三个月后，金陵岚登上了《Logue》封面，从此平步青云，成为各大秀场的宠儿。更令田熠星心惊的是，从同事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这半年来，金陵岚竟是凌宇摄影室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