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的脑子还有些昏沉,但脑子里回荡的心声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想起了昏迷前的追捕:“啊……那个‘审判者’!他……”
“先别说那个了!”松田阵平厉声打断她,语气有些不合时宜的急促。
他沉默着忽然凑近,动作缓慢地用手指轻微地拨开了她风衣高领的一角。墨镜后的目光凝重。
“你身上,被安装了炸弹!”
炸弹?
这么说来,似乎是有些不对……
经松田提醒,颈部的皮肤上隐约传来陌生的金属触感清晰。
她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那个歹徒在她失去意识以后、逃跑以前的那段时间,将一个冰冷的东西扣在了她的脖子上!一个伪装成……一个不起眼黑色皮质Choker的炸弹!
现在,那个“Choker”内侧紧贴着她的大动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上面的电子元件运作时微不可查的震动,以及……
松田阵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报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颈环式炸弹,应该没有感应……已经启动。倒计时……6分37秒。”
松田阵平的话音刚落,伊达航魁梧的身躯脸色一变,但刑警的素养让他瞬间压下惊讶。
他立刻转身,对着后方警戒线方向发出指令:“所有人!后退!立刻疏散!扩大封锁圈!有炸弹!”
他洪亮的声音让外围有些骚动的警察队伍恢复了秩序。
“松田,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伊达航退出了场地,融入部队。
警察训练有素地开始后撤,一部分拉起更远的警戒线,清空巷道,一部分由目暮十三带领,追捕歹徒。
松田阵平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汐颈间那个致命的黑色颈环上。
他身体前倾,眼神一寸寸地审视着炸弹的结构。
他小心地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颈环边缘的接缝,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金属的温度和细微震动。
几秒钟后,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声音依旧低沉,但带上了一丝明确的判断:“没有明显的压力、生物感应装置……确定了,是单纯的定时起爆型。”
她知道,这是上周在组织内网看到的企划,流通到黑市的只是一批试验的次货,试验没问题的话,过一段时间就会装上感应装置了。
他看向汐,“动作幅度不要太大,但移动到墙边没问题,我需要更好的光线和操作空间。”
汐点了点头,在松田的示意和帮扶下,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萩原研二的身影在身边,目光盯着那个颈环炸弹,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汐还有些虚弱,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地、安抚性地覆在了研二那只无法被触摸到的手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研二深吸了口气,紫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还有……挫败。
松田已经迅速打开了他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包,里面是几件小巧却精密的工具。
「幸好随身带了,还是为了那个炸弹犯准备的……」
他一边飞快地挑选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
“结构不算复杂,核心是定时器和起爆装置,电源是内置的微型锂电池。难点在于外壳的卡扣和导线的排布比较刁钻……”
他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此刻不是在拆解一个紧贴颈动脉的炸弹,而是在修理一个普通的机械零件。
就在这时,研二紧盯着炸弹结构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带着恍然:“是没见过这种设计。外壳的密封方式和导线的摆放……比我们那时候改进变化了不少。”
他的语气已经释然,恢复平时的轻快,“抱歉,小汐……看来这次是小阵平大放异彩的时候啦。”
汐瞬间明白了。
研二也是顶尖的拆弹专家,但他脱离现世已有两年。
科技日新月异,尤其是组织内部流出的这些“新品”,更新换代极快。
研二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并提醒,并非能力不足,而是时代的鸿沟。
萩原研二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全神贯注、动作精准没有丝毫颤抖的松田阵平。
那份绝对的专注和自信,与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又带着孩子气的少年重叠。
变得更可靠了啊,小阵平。
他无声地朝着松田的方向传递了一个信任的眼神,又向汐点了点头。半透明的身影如同雾气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他选择了将空间完全留给此刻最需要专注的两人。
少了研二的话语声,巷子里似乎更安静了一些,只剩下松田操作工具时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以及汐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配合我一下,”松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示意汐。
“风衣领子碍事,褪下去一点。头尽量后仰,把头发抓住固定,你的发丝干扰视线了。”
汐立刻照做。
她利落解开风衣扣子,将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外套褪到肩膀以下,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
然后她抬起手,将一头乌黑的长发全部拢到后脑,用一只手抓住固定,纤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松田的视线和冰冷的空气中。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感,颈间的金属束缚感也越发清晰。
老实说,她有点不习惯别人直白的视线……
松田没有多余的话语,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光能更好地照亮炸弹。
他拿起一把内窥镜小心从边缘缝隙探入,同时另一只手拿着小型斜口钳,处理着导线。
就在他全神贯注操作时,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的视角并不能完整看见松田的脸,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但那紧抿的薄唇显示出他精神的高度集中。
奇怪了。
周围明明有远处警笛的鸣响、同事压低声音的交流、风吹过巷道的呜咽……但这些声音,此刻在汐的感知里,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那一种强大、稳定、如同漩涡般旋转着的“心流”,她慢一拍意识到那是松田阵平精神高度凝聚、排除一切杂念、只专注于眼前任务的意志。
这纯粹而强大的专注力,甚至暂时覆盖了汐那被动接收外界心声的能力,为她营造出了一个奇异的、隔绝了外界纷扰的“静音区”。
汐有些意外。
她很少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个人的“心流”如此强烈地影响到她的能力。
这种被纯粹意志包裹的感觉……好奇怪。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就在这时,松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精准地剪断了一根黄色导线,但视线却微微偏移,准确地对上了汐的眼睛。
“害怕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甚至嘴角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略带痞气的笑,而是一种纯粹属于掌控全局时的自信弧度。
凫青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汐的身影,“放心,这种程度,还难不倒我。”
汐怔愣了一下,像被宣判的窃贼,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错开了视线,目光有些慌乱地落在他沾了些灰尘的肩章上。
我……在躲什么?
是因为那直白的目光?还是因为那个笑?
抑或是……颈间冰冷的金属边缘,与他温热的呼吸因距离过近而带来的如同羽毛搔刮般的痒意。
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廓,将耳尖染成了一片绯红,在她此刻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颊对比下更加明显。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远处的某一点砖缝上,放空大脑,不再去深思。
然而,颈间那被冰冷金属和灼热目光同时“禁锢”的感觉,却更加清晰了。
松田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窘迫,或者他察觉了,但此刻炸弹比少女的心绪更重要。
他只是收回目光,再次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那精密的死亡装置中,手中的工具稳定依旧。
倒计时的数字,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