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望月汐按照计划,准备前往医院再次探访老野口,希望能引导他回忆起更多关于“审判者”的细节。
然而,刚走出公寓楼,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暗冰冷的窥伺感就缠了上来。
不是组织的人,组织的人不会带着如此浓烈的、混杂着焦虑、怨恨的杀意。
她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沿着人行道行走,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普通的探视。
但她的精神却在周围纷杂的心声中捕捉着那一个细微的碎片。
「……就是她……必须让她闭嘴……」
「……警视厅的走狗……该死的……」
杂乱、急促、充满负面情绪的心声碎片断断续续地传来,源头就在身后约二十米处,时隐时现,对方似乎在刻意控制距离和利用人群掩护。
是那个“审判者”!
他果然没有放弃,甚至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参与案件调查、并且与野口有过接触的她!
望月汐心中冷笑。
对方显然被逼急了,警视厅彻夜追查的压力和账本暴露的恐慌,让他铤而走险,试图通过除掉她这个关键的“心理侧写师”来打断调查,甚至可能想挟持她作为人质或筹码。
她没有选择立刻拦车或返回公寓,那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时间,需要将这只危险的困兽悄悄地引入陷阱。
她一边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手机,凭借肌肉记忆和眼角余光,迅速编辑了一条预设的紧急信息,发送给松田阵平。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几个暗码字符和一个定位共享的指令。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风衣下摆,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角。
她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刻意放慢了一些,甚至在一个报刊亭前驻足,假装翻看杂志。
眼角余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夹克、混在上班人流中的身影。
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却眼神阴鸷的男人。
她开始有目的地偏离主干道,走向一条相对僻静、但岔路较多的商业街区后巷区域。
这里人流减少,店铺也多是仓库或后门,方便对方动手,也更容易……制造包围圈。
她的“读心”能力此刻成了最强大的武器。
对方每一个试图靠近、寻找最佳下手点的念头,每一次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甚至是他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武器的细微动作,都清晰地反馈在她的脑海中。
她大胆的在危险的边缘游走。
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拐弯,都巧妙地避开对方预想的伏击点;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让对方犹豫不决,错失良机。
她引导着对方,将那份焦躁和杀意一步步引入更深的巷道。
然而,困兽犹斗。当望月汐再次拐入一条相对封闭、两侧都是高墙的死胡同时,身后追踪者的心声陡然变得狂躁且不耐:
「怎么回事……这女的……不对劲!」
杀意瞬间爆发!
男人猛地从后方追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手中闪烁着蓝光的电击器直戳望月汐的后颈!同时,另一只手抓向她的头发,试图将她拖倒。
“啧。”望月汐心中暗叹一声。
对方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一点,警方的人可能还没完全到位。
但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在对方扑来的瞬间,她如同背后长眼,猛地矮身侧滑,电击器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带起一阵焦糊味。
同时,她借着矮身的力道,右腿向后狠狠扫出,精准地踹在对方支撑腿的膝弯!
“呃啊!”男人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身体踉跄前扑。
但他显然也受过格斗训练,反应极快,顺势一个撑墙卸力,同时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凶狠地反手刺向望月汐的小腹!
望月汐瞳孔微缩。
她力量本身不如男性,左肩的伤口在刚才剧烈的躲闪动作和发力下传来撕裂的痛楚,更大地限制了她的力量。
面对这致命的一刺,她没有把握与之角力调转方向,只能凭借预判对方手臂肌肉发力的瞬间,极限地拧腰,匕首险之又险地划过了她的腰侧,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正当汐退开距离平复呼吸之时,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焦灼,由远及近,逐渐向这条僻静的死胡同靠笼。
那声音夹杂着无数颗同时擂鼓焦灼的心,瞬间化作一片嘈杂的“心声”洪流,乌泱泱地席卷了望月汐的意识:
「快快快!」「定位就在那边!」「保护望月医生!」……
警察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紧张思绪汹涌而来,瞬间压倒了巷子里原本的杀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袭击者脑海中骤然爆发的恐慌。
「警察?!怎么会这么快?!该死!」
那份狠厉被突如其来的慌乱取代,他握着匕首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神下意识扫向巷口,寻找着可能的逃跑路线。
汐紧绷的神经一松。成了!支援快到了,这家伙插翅难飞。只要再拖住他几分钟……
她忍着左肩伤口撕裂的疼痛和侧腹被划开火辣辣的灼烧感,深吸一口气,准备预判对方下一步动作,进行最后的牵制。
然而,就在她精神稍微松懈、肾上腺素作用开始减退的瞬间——
?
啊嘞……?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世界猛地旋转、发黑,像是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
四肢使不上力,冰冷的虚汗浮上皮肤表面。
……糟糕!低血糖犯了!
剧烈的搏斗和脑力消耗,加上失血……最关键的是,她今早心绪不宁,一口早饭都没吃!
“唔……”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的冰冷砖墙软倒,意识急速下坠。
可恶……在这种时候倒下,算什么啊——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混沌中,她凭着本能,手指艰难地探入风衣口袋深处,握住了那块温润微凉的紫水晶。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礁石,被冰冷和滞重的压力包裹。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光亮和焦急的呼唤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小汐!汐!醒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慌乱,在她耳边响起。
同时,一股虚幻又温凉的触感贴着她的脸颊。
望月汐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萩原研二那张半透明的、写满忧虑的俊脸。
他半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呼喊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是焦急。
“研二……”她微弱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恢复意识的茫然和干涩。
“你吓死我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双总是含笑的紫眸此刻盛满了后怕,“我一出来就发现你倒在这里,还在流血!心脏都要冒出嗓子眼了!还好伤得不重……”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这边,人在这边!”
望月汐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了不远处向自己赶来的伊达航和松田阵平。
「找到人了!」「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