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老师没讲课，放了一段舒缓的轻音乐，让大家闭目养神，然后花了半节课时间，讲考场注意事项、答题技巧、心态调整。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我知道你们很累，很焦虑。但请记住，走到今天，你们已经战胜了无数个想要放弃的昨天。高考很重要，但它不会，也绝不能定义你们的全部人生。走进考场，你们需要的是平时积累的知识，是清醒的头脑，更是对自己这十二年寒窗的一份坦然交代。”

教室里异常安静，很多同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动了些许。

放学时，江晨在书包侧袋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是江鹤略显稚嫩却工整的字迹：“哥，陆修，加油。不管怎样，回家有热饭。小鹤。”

江晨把纸条递给陆修。陆修看完，小心地将纸条折好，放进自己笔袋的夹层里。“这小子。”他笑了笑，眼角有点发涩。

晚饭是江鹤准备的“加油餐”，比平时丰盛。吃饭时，江鹤一直在说话，讲学校里的趣事，讲他今天物理课又被老师表扬了，讲楼下新来的小猫……刻意营造着轻松的氛围。江晨和陆修配合地听着，笑着，暂时将沉重的包袱卸下片刻。

饭后，江晨主动收拾碗筷，让江鹤去看书。陆修在检查明天要带的证件和文具清单，反复核对。

水流声哗哗作响，江晨低头洗着碗，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陆修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没说话。

“怎么了？”江晨关小水流。

“就是忽然觉得，”陆修的声音贴着耳廓，有些闷，“有你们，真好。”

江晨擦干手，转过身，回抱住他。厨房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将两个相拥的影子投在瓷砖上，模糊了边界。

“我们会的。”江晨低声重复昨晚的誓言，不知是说给陆修听，还是说给自己。

深夜，江晨核对完最后一遍古诗词默写，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后颈。陆修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眼镜滑到鼻梁，手里还捏着错题本。江晨轻轻帮他摘下眼镜，合上本子，盖好被子。

他走到江鹤房门外，透过门缝看到里面台灯还亮着，江鹤伏在书桌上睡着了，侧脸安静。江晨轻轻推门进去，关掉台灯，把他扶到床上躺好。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他看到江鹤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哥哥要高考了。我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家，不让他们分心。哥哥们一定要考上想去的大学啊。”

江晨站在弟弟床前，看了很久。然后他俯身，像小时候那样，极轻地吻了吻江鹤的额头。

“晚安，小鹤。”他无声地说。

回到自己房间，江晨在日历上，将“3”用力划掉。

三天。最后的七十二小时。不是宣判，是通往下一个起点的，最后的、必须全力以赴的奔跑。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万籁归于沉静。而在无数个亮着灯的窗口后，有多少年轻的脉搏，正为同一场即将到来的日出，而紧张又期待地搏动着。

黑夜之后，会是黎明。而他们，已准备好迎接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