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江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鹤。”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少年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清亮。
“哥……”
仅仅一个字，就让江晨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我在。”江晨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在哪里？早饭没吃，饿不饿？”
“我在学校附近的公园。”江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刻意压抑的哭腔，“哥，我不饿。”
“那你……”江晨刚想说什么，就被江鹤打断了。
“哥，我看到你衬衫领口的红痕了。”
江晨的身体，瞬间僵住。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心疼。
“哥，我不是傻子。”江鹤说，“我早就知道，你和陆修，不一样。”
“小鹤……”江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哥，我只是……不甘心。”江鹤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陪了你这么久，从我刚出生到十七岁。我看着你从上学到高中，看着你为了陆修哭，为了陆修笑。我以为，只要我一直陪着你，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
“可是，我错了。”
“哥，原来，有些人生来，就是主角。而我，只是一个配角。”
“小鹤，你不是配角。”江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你是我弟弟，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在我心里，你和陆修，一样重要。”
“不一样的。”江鹤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哥，你会为了陆修，在颈侧留下标记；你会为了陆修，跟我坦白；你会为了陆修，放弃你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
“而我只是你的弟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还有蝉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江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少年人独有的倔强。
“哥，我想通了。”
“还有几天，我就要中考了。我想考上高中部，那样，我就能离你更远一点。”
“哥，我会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我会慢慢忘记，我对你的，不该有的心思。”
“哥，你放心。”
“小鹤……”江晨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哥，”江鹤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带着一丝故作的轻松，“高考加油。你和陆修，一定要考上你们想去的大学。一定要，幸福。”
“还有……”江鹤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哥，对不起，昨晚，我不该那样对你。也对不起，陆修，不该那样误会他。”
“小鹤，别说对不起。”江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一直瞒着你，一直拖着你，让你受委屈了。”
“哥，没事的。”江鹤说，“我们，还是兄弟，对吗？”
“对。”江晨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永远都是。”
“那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少年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的声音。
“哥，我挂电话了。我要去复习了。等中考结束，我再和你聊这些。”
“好。”江晨说，“路上小心。记得吃点东西，别饿着。”
“嗯。”
电话，被轻轻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江晨握着手机，眼泪，一滴又一滴，掉在错题本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陆修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揽进怀里，用纸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他会没事的。”陆修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嗯。”江晨靠在他的怀里，哽咽着点头，“他会没事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那本被泪水打湿的错题本上。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栀子花的香气，依旧浓郁。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这份安静，不再压抑，不再沉重，而是带着一丝释然，带着一丝温柔。
陆修轻轻拍着江晨的背，等他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拿起桌上的纸巾，帮他擦干净错题本上的眼泪渍。
“好了，不哭了。”陆修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再哭，眼睛该肿了，影响复习。”
江晨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从他的怀里出来，拿起桌上的笔，擦干眼泪，重新看向错题本。
只是这一次，他的笔尖，不再颤抖。他的眼神，不再迷茫。
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刚才讲到哪里了？”江晨抬起头，看向陆修，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却已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陆修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讲到电磁感应的楞次定律。”陆修重新坐下，拿起笔，指了指错题本上的那道题，“再听一遍，这次，不许再走神了。”
“好。”江晨点点头，拿起笔，认真地听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呐喊助威。栀子花的花瓣，在阳光下，渐渐舒展，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
餐桌旁，两个穿着宽松睡衣的少年，头挨着头，肩并着肩，一起看着同一本错题本。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映在地板上，紧紧相依，再也无法分开。
江晨偶尔会抬头，看向陆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指尖的薄茧，心里，满是欢喜与安定。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
但他也知道，只要有陆修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害怕。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全世界。
因为，他们约定了，要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繁花似锦的未来。
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蝉鸣，在窗外，声声不息。花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这个初夏的清晨，注定，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