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是被同桌用铅笔戳醒的。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过教学楼顶,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昨晚赶竞赛题到凌晨,眼下还泛着青黑,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陆修转过来的侧脸——对方手里捏着笔,指尖在他的练习册上敲了敲,声音压得很低:“老班快过来了。”
话音刚落,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江晨立刻挺直背,假装认真看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陆修转回去时,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课铃一响,江晨刚想趴在桌上补觉,就被陆修拽着胳膊拉出了教室。“去不去小卖部?”陆修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请你喝冰可乐。”
初秋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校服袖子偶尔会蹭到一起。江晨打了个哈欠:“你怎么精力这么好,昨晚不是也在备赛吗?”
“比你睡得早。”陆修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下次别熬那么晚,竞赛又不急在这一天。”
小卖部里人挤人,陆修熟练地拿了两瓶冰可乐,拧开一瓶递给江晨。冰凉的触感让江晨清醒了些,他靠在柜台边喝了两口,就看到隔壁班的女生红着脸递过来一封粉色信封,目标明显是陆修。
陆修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却没接,只指了指旁边的江晨:“不好意思,我得陪他去拿竞赛报名表。”
女生的脸瞬间红透了,转身跑开时差点撞到货架。江晨忍不住笑出声:“又来?这是这个月第五封了吧。”
“比你收到的少。”陆修挑眉,把另一瓶没开封的可乐塞给他,“刚看你后桌偷偷塞给你个笔记本,不是情书?”
江晨手一顿,那本笔记本确实是隔壁班文艺委员给的,封面上画着两只兔子。他没好气地推了陆修一把:“是错题集,人家好心给我整理的竞赛重点。”
两人闹着走到教务处门口,刚要进去,就看到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陆修挤进去看了眼,回头对江晨说:“省赛名单出来了,我们俩都进了。”
江晨心里一喜,凑过去看,名单上“陆修”和“江晨”的名字紧挨着,像是早就注定好的。他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议论:“听说这次省赛加了新题型,很难的,不知道他们俩能不能稳住第一第二。”
“肯定是陆修第一啊,他上次模拟考甩了江晨十分呢。”
江晨的笑意淡了点,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可乐瓶。陆修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别听他们瞎扯,模拟考而已。”
“我知道。”江晨抬眼,眼里重新亮起光,“不过这次省赛,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陆修笑起来,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随时奉陪。”
上课铃响了,两人往教室跑,校服后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江晨看着陆修跑在前面的背影,突然觉得,就算竞赛再难,有个人能一起并肩往前冲,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省赛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学校专门给他们俩开了小灶,把实验楼顶层的空教室改成了临时自习室。每天放学后,那里就成了两人的专属地盘,摊开的草稿纸堆得老高,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
陆修的草稿总是干净利落,步骤清晰得像印刷体,江晨却喜欢在空白处画小人,有时候是顶着爆炸头的陆修,有时候是被难题困住、耷拉着脑袋的自己。有次被陆修抓包,对方拿起他的草稿本翻了两页,指尖点在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人上:“这是我?”
“不像吗?”江晨抢回来,把纸页折起来,耳尖有点热,“你上次解不出物理题,就这表情。”
陆修挑眉,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那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江晨猛地转头,差点撞上他的鼻尖。窗外的晚霞正烧得热烈,橘红色的光落在陆修眼里,像揉碎了一把星星。江晨的心跳漏了半拍,赶紧别过脸去:“……欠揍的表情。”
周末的自习室格外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江晨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愁眉苦脸,咬着笔杆转圈圈,突然听到陆修“嘶”了一声。抬头就看见他正捏着手指,指腹上洇开一小团血——大概是被纸张边缘划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江晨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拉过他的手就往上面贴。陆修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点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的缘故。江晨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了。”陆修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创可贴边缘,上面还印着幼稚的小熊图案,是江晨平时自己用的那种。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江晨看着那片叶子,突然觉得,这漫长又枯燥的备考时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离省赛只剩一周时,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那天,江晨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排在陆修前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陆修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热牛奶,递给他一瓶:“不错啊,进步挺快。”
“那是,”江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最后那道题,还是借鉴了你上次教我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