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嘴角沾到汤了。
江晨抬头时,正撞见陆修伸手想帮他擦掉,指尖在离脸颊半寸的地方顿了顿,又收了回去。空气里好像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江晨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馄饨,耳根又开始发烫。
出了面馆,天已经擦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江晨忽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陆修:“给你的。”
是个用草绳编的小蚂蚱,翅膀上还沾着点泥土,显然是爬山时顺手编的。陆修捏着蚂蚱的细腿,感觉草绳粗糙的纹理蹭着掌心,暖乎乎的。“你什么时候编的?我怎么没看见。”
“你歇着的时候,在旁边揪了点草。”江晨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看你刚才爬山累得像只蔫了的蚂蚱,就编了个给你。”
陆修差点把手里的蚂蚱扔出去:“谁蔫了!我那是保存体力。”话虽这么说,手指却小心翼翼地把蚂蚱放进了口袋,生怕碰坏了。
骑到陆修家楼下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老槐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凉爽。江晨支起自行车,抬头看了看陆修家亮着灯的窗户:“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陆修脚在地上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图书馆有个摄影展,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啊,几点?我来叫你。”
“那就周六上午九点?”
“行。”
陆修推着自行车往存车处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江晨还站在树下望着他,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银。“那我上去了!”他喊了一声。
“上去吧。”江晨挥了挥手,“路上编的蚂蚱别弄丢了。”
陆修摸了摸口袋里的草编蚂蚱,感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江晨正骑着自行车慢慢走远,白T恤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草编蚂蚱,放在台灯下仔细看。蚂蚱的腿编得细细的,翅膀翘着,还真有几分活灵活现的样子。陆修找了个玻璃罐,把蚂蚱放进去,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忍不住对着罐子笑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陆修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接起来就听见江晨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起了吗?我在你家附近的早餐店,要不要来吃油条?”
陆修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出来转了转。这家的油条刚炸出来,酥脆得很。”江晨那边传来滋滋的油炸声,“快点,来晚了就被抢光了。”
等陆修趿着拖鞋跑到早餐店,江晨已经把豆浆油条摆好了。刚炸好的油条金黄诱人,咬一口咔嚓作响,配着甜津津的豆浆,把早起的困倦都驱散了。
“今天去哪?”陆修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去江边吧,听说今天有帆船比赛。”江晨把自己碗里的茶叶蛋剥好,放在陆修盘子里,“吃完我们坐公交去,半小时就到。”
江边长满了芦苇,风一吹沙沙作响。岸边挤满了看比赛的人,五颜六色的帆船在江面上飞驰,像一群追逐嬉戏的蝴蝶。江晨挤在人群里,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正好撞进陆修怀里。
“小心点。”陆修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江晨站稳后赶紧退开,却看见陆修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谁都没说话,只看着江面上的帆船来来往往。阳光洒在江面上,碎金似的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江晨忽然从包里拿出相机,对着江面拍了几张,又偷偷转过来,对着陆修的侧脸按了下快门。
“你拍我干什么?”陆修抢过相机想看,却被江晨按住了手。
“拍得不好,删了。”江晨把相机背回肩上,手指却悄悄蜷了蜷,像是还残留着按快门时的触感。
比赛结束时,夕阳正慢慢沉入江里,把江水染成一片橘红。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芦苇在身后摇摇晃晃,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江晨忽然想起昨天爬山时,陆修帮他背包的样子;想起馄饨馆里,他给自己续汤的手指;想起刚才扶住自己时,掌心的温度。
“修哥,”他停下脚步,鼓起勇气抬头,“下周摄影展……”
“嗯?”陆修也停下来,转头看他,眼里映着满江的霞光。
“没什么。”江晨突然又不敢说了,挠了挠头,“就是觉得,这个周末过得真开心。”
陆修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也是。”
回去的公交车上,江晨靠在窗边打盹,头不知不觉歪到了陆修肩上。迷迷糊糊间,他感觉陆修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些,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像打翻了的星星。江晨往陆修肩上蹭了蹭,嘴角在睡梦中微微上扬。他想,下周末的摄影展,一定要记得穿那件陆修说过好看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