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添皱了皱眉,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图案是地狱和魔鬼的符号。
虽然是无神论者,但心里还是有些忌讳。
时彻心细敏感,注意到贺子添的情绪,瞥了一眼护照,凶巴巴的跟小孩要了笔,然后拿过护照,随手在上面画了一个新图案,覆盖了原来的倒五芒星。
他将护照归还给贺子添,“好了,这下没问题了。”
贺子添接过护照,看着时彻画的图案,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这个深藏不露又睿智可爱的人,在喷泉流水潺潺中,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清明与温和,“谢谢你。”
时彻点了点头。
小孩趁着这个上一代街霸神偷懈怠之时,丢下一句泰语,撒腿就跑。
那是一句诅咒。
不到十岁的小孩,向邪神塔尔巴祈愿,诅咒时彻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
时彻耸了下肩,神情淡漠,给人一种邪神有何惧的感觉。
在他看来,神性邪性都不及人性。
但还是骂了一声,操。
身边的人却笑了,“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时彻咬了下嘴唇,眼神里带着不服气,他可以消极、可以放弃、可以懦弱,但是他不能被一个臭小孩骂。
“我得把他追回来,打一顿。”
刚要转身,细长的小臂被贺子添轻轻拉住,回眸时对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面像是装着这个夏天的趣味和美好。
“这么生气的吗?”
时彻气恼,没好气的说,“要是骂你找不到老婆,你不气吗?”
贺子添松开手,笑着摇头,“我不气。”
“我以后不找老婆。”
时彻有些意外,这个人居然跟他袒露性取向。
但是感觉这句话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接受信息的人淡淡的“哦”了一声。
证件到手,他们也该分开了。
时彻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明天。”
“哦,”时彻说,“那祝你一路顺风,以后别傻傻的被骗。”
贺子添给时彻讲的故事里,有真有假,目的是激起他的情绪,愤怒、怜悯、同情、无奈……任何一种都可以。
只要有情绪,就能引导他替自己出头,只要他还愿意跟这个世界产生交集,那轻生的念头会被取代的吧。
被当成傻子也无所谓,他没打算解释自己到底有几分傻。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买一本书,离开泰国前,我也想去一趟书店。可以给我推荐一本书吗?”贺子添袒露着最后的私心。
时彻眨了眨眼,思考推荐哪本书合适。很奇怪的是,脑海里出现了他们在森林相遇的画面,然后心口一致的说,“挪威的森林。”
“喜欢我到什么程度?”
时彻懵了一下,又听见他继续说。
“整个世界森林里的老虎全都融化成黄油。”
贺子添是村上春树的粉丝,巧合的是,这本书他在几年前就看过。
“当时看书的时候,特别喜欢这两句对话。”
明明得到了解释,时彻却听见了自己心跳声。咚咚的。
比往日任何一个时间都跳的更快更响。
贺子添看了一眼时候彻身后高塔上挂的大圆钟,“四点半了,再不去书店要关门了。”
然后幼稚撞幼稚,他们在草地上奔跑了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贺子添追着时彻的背影。
这一刻,贺子添发现,在泰国这个叫“天堂之城”的地方。
他遇到了他爱的人。
两个人跑的急,赶在书店闭店前十分钟进了店。
结账前,贺子添将一本书递给时彻,“我送你一本童话故事吧。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时彻迟迟没接书,两个人之间静了几秒。
“贺子添,我不读童话故事。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幻想,我也不需要被任何童话故事治愈。”
时彻看着眼前这个特别的人,这个特别想拉他一把的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是,你给的,我接受。谢谢。”
人生海海,荏苒不留。这一瞬间,时彻心里头放弃自己的想法被碾碎了。他有了新的打算。
好好活下去。
不为什么,就为了今天收到的这份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