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动的火苗驱散了黑暗,楚郁的影子映在墙上占去半面空间,顺着火光,她终于看清这房间的全貌。
密密匝匝的神像一尊摞着一尊,墙边架子上随意放着些枯干的棍子,楚郁拿着蜡烛上前,等看清那物是什么的时候,她手里的蜡烛险些滚落在地。
那是人手。
手臂从肘部被切割下来,皮肉干透了皱在一起,变成棕色的皮革质感,上面还涂画着繁复花纹,同她家那些瓶瓶罐罐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朱清珏把此等私密物件都给她看了,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一、朱清珏不在乎这东西会不会被人看见。
二、她很快要死了。
出于情理她希望是前者,但客观来讲,她顺从后者。
腰部被束带紧紧缠着,紧绷的感觉让她稍微好受了些,楚郁直起身子,开始在那一堆拍进R级片里都要打码的物件里翻找。
来都来了,她要不虚此行。
*
朱清珏趿拉着拖鞋,游魂般在空旷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伊丽莎白!”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两声,依旧无人应答。其实往常这事很常见,伊丽莎白常不经过她的允许就跑出去玩,但今天楚郁来了。
而且听她说,她是和龙朝一起来的。
那龙朝呢?朱清珏阴恻恻地走进卧房,拉开每一个柜子,打开每一扇门。
“伊丽莎白,妈妈来找你了……”
客卧的角落里,真丝被子在床上隆起一个包,鼓起处泛着绸缎特有的微光。
朱清珏嘴角维持着冷酷的弧度,她缓步上前,突然双手鹰爪般抓向被子:“抓住你了!”
几簇断发飘下来,有黄有黑,黄的是洋娃娃的,黑的是她自己的。
朱清珏笑容一僵,她猛摸向后脑勺,手指探进发丝深处,没有平日里丝滑柔顺的手感,摸起来略微扎手,好像摸在了寸头上。
一声尖锐爆鸣响彻云霄,朱清珏披头散发狼狈冲出洗漱间,她双拳鲜血淋漓,几块碎掉的镜子随着她的脚步飞出来。
“伊-丽-莎-白!!”
朱清珏满脸涨红,她气喘吁吁地在房间里没头苍蝇似的撞来撞去,脚下突然踩到个硬物,失去平衡后险些滑了她一个跟头。
楚郁的手机紧紧躺在她脚下。
朱清珏怒火攻心,哪还管个一二三,她当即一脚把手机踹飞出去,而后怒气冲冲甩上了家门,出门了。
手机接连撞过两三个桌子腿,最终狠狠摔在墙角,屏幕骤然亮了,蛛网般的裂痕在微光中尤为明显。
-检测到您似乎遭遇了车祸
机械女声在空旷房间内重复道。
-若您不回应,iPhone将触发SOS紧急联络。
28层高楼内无人应答,碎裂的屏幕上弹出一抹刺眼的红。
-iPhone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呼叫紧急服务。
-10、9、8……3、2、1
手机跳出紧急联系人的号码,那一栏,赫然填写着李何如的名字。
*
蜡烛静静放在桌上,火光交织着四面佛身上的金光,神像唇角微勾,饶有兴味地俯视着面前人。
咚,杂物堆里抛出来一个罐子,罐子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一堆小小的风干耳朵被甩出来。
啪,一堆串接成串的金饰被摔在地上,仔细看还能瞧见金环上的血迹。
狂乱的人影倒映在墙上,像童话里吃人的怪物。
楚郁翻翻找找,终于寻见一件满意物。
一根细长的铁棍被她拿在手中,尖端接着薄铁皮,铁皮已经锈了,但隐隐能看见开过刃的痕迹。
她抬手抹了把汗,将耳朵贴在门上。
方才她似乎听见门外有人说话,但那声音有些模糊。
楚郁摸不清朱清珏到底出去没有,沉下气足足听了好一阵,没听到任何人声她才把铁棍插|进门缝里。
插销被铁皮一顶,门嘎嘣一下开了。
清凉的晚风吹进来,楚郁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在这污浊恶臭的地方待了多久,鼻子已经麻木了,初嗅到新鲜空气,鼻息肉间甚至闪过丝刺痛。
手中铁棍已经被暖热了,她犹豫片刻,还是带上了它。
房间里静悄悄,那些垃圾还在原处,楚郁小心绕开它们,在地上摸索半天,终于在墙角找到了已经碎屏关机的手机。
向外界求救无望,楚郁将坏了的手机揣进裤兜,心又沉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