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楚郁拢紧衣服,小心绕过了这些残骸。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外卖纸盒,小票上的时间是两小时前,也就是说朱清珏一直待在家里,还用手机点了外卖,但她没有接龙朝的电话。
这段时间她发生了什么?楚郁眼珠微转,扫视着房间内不同寻常的一切。
房间里家具不多,除却那些写着怪异符文的的瓶瓶罐罐外,便只有靠窗位置摆着巨幅油画。
楚郁不懂艺术,但从笔触和色彩来看,她猜这是某位狂野派巨匠的作品,画面上的女人神态慵懒倚在桌旁,正目视着窗外景色。
而占据画面很大空间的是她的头发,金黄色的蓬松乱发上被人用剪刀扎满了洞,狰狞的疮口下挂着撕裂的画布,破布片在风里颤抖。
朱清珏失心疯了?楚郁微皱眉,她用手机对着画拍了几张照片,又走向桌旁,仔细拍下每个瓶子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走进了一侧的卧房。
大平层有一点好处便是结构简单,不用在楼梯中绕来绕去。
主卧的风格继承了朱清珏浮夸的着装风格,浓红艳绿的墙纸,深栗色的美式木床,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姿容诡异的小神像。
神像各个面容黢黑,细小的双臂上满是烈日芒剑似的臂环,有的盘腿而坐,有的金鸡独立。
楚郁一走进这房间便觉得格外阴冷,一时间大大小小暗芒似的眼睛钉在她身上,她如坐针毡。
闪光灯刺亮了神像的眼,楚郁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给这些怪神来了张全家福。
这种级别的阴神,朱清珏一供就是一群,还供在卧室整日在神像的目光下入睡,她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早。
接连转了几个房间,东西都大差不差,摆满了邪魔歪道之物,楚郁草草拍下来预备拿回去给李何如研究。
一转身,她脚下踩到一个胶质软物,那物泄了气般软软叫了一声。
楚郁垂眼一瞥,是个娃娃。
金色头发被剪得像秋收后的麦子地,只剩几茬光秃秃的发根插在头皮里,娃娃唇角被划了两道,硬生生提起一个微笑。
楚郁捡起娃娃,她想起来了,这是那天在超市里朱清珏遮遮掩掩丢进购物车里的。
丢得到处都是的儿童餐,被剪掉头发弄坏脸的洋娃娃,楚郁联想起那日她在休息室外捡到的那顶绣着伊丽莎白的小帽子,她抿起嘴唇,神色微变。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请到这种下三滥的阴货就是这样,主人享受完小鬼带来的功名利禄后萌生了送走它的想法,一旦被小鬼察觉,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灾祸。
小鬼因年纪太小横死在外,死后灵魂不得安息被人做成赚钱工具,故怨气极强,宛如热带雨林的绞杀榕。
先以种子形态附着在宿主身上,待从宿主身上吸收到足够养分的那一刻,绞杀榕便伸出锐利的根,牢牢扎在大地上,将宿主整个包裹在自己体内。
自此,它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而宿主待到被人发现的那一天,早化做了被吸干血肉的齑粉。
楚郁从漫长的思索中抬头,周围似乎暗了下来,手中洋娃娃的裙子软软垂下去,不再随风飘动了。
门被关上了。
她握着娃娃,一寸寸回头,背后一片黑暗,一种未知的无名的恐惧萦绕在她心头。
片刻,黑暗中一抹银光闪过。
楚郁瞳孔猛缩,五感刹那间敏锐到极致。
女人举起刀时衣料的摩擦声,刀尖刺进皮肉时噗嗤一声,紧接着血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朱清珏提着刀,血顺着刀尖一直往下滴,楚郁瘫坐在地,她在那抹清亮的刀背上看见了自己的眼。
瞳孔随着呼吸,一抽,一缩。
腰部的血冉冉流出,她用尽全力把手按在那处伤口上,力度大到几乎要把半只胳膊也一起塞进去,在危急时刻大脑急剧分泌肾上腺素,她感受不到疼痛了。
只有临近二百的心率和瘫软的四肢在告诫她,再不跑,会迎来比疼痛更严重的东西。
比如死。
几天不见,她瘦了更多,朱清珏两颊凹陷,眼下两窝青灰色的阴影,额头处不知撞到哪里,那处有一块淤青。
她整个身体像用架子撑着,头疲惫地往下垂,细瘦脖颈倔强扬起,宛如风中芦草,外力一大,便折了。
“都看见了?大侦探?”朱清珏眼神晦暗不清,若不是她唇角习惯性挂起一丝嘲讽的笑,楚郁当真要以为眼前这具躯壳里已经换了灵魂。
“不要冲动,我是和龙朝一起来给你送年礼的,没有恶意,我们坐下慢慢聊好吗?我不懂你现在的意思。”楚郁捂着后腰咬牙切齿道。
朱清珏百无聊赖地看向手里的刀,又环顾四周,她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送年礼送到我家客厅里来了?不是上次还向伊丽莎白打招呼吗?怎么这次又不懂我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