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喜欢过他,明明没说过几句话,她就能将他与弟弟分清,他却对她一无所知;父亲还在意他,他愿意为自己,使用他深恶痛绝的毒药,他也许需要和父亲好好谈谈;还有母亲,他从回来后,就迟迟不肯面对她,丧子之痛与丧兄之痛将他们折磨的不成样,但也许,只需要一场敞开心扉的谈话,便能化开一切。
纪初风抬眼,从未如此仔细注视这幅虚假的躯壳。
弟弟舍命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愧疚,而是为了让他活,只是活下去而已。
看见了,纪初云后背上不明显的凸起,有概率是蛊虫。
纪初风只有一次机会,结果或死,或活。
他不再躲避纪初云的进攻,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弟弟扑来将他推倒在地。
这是安终晏赶到后看见的的第一幕。
整个监狱的守卫和犯人不知去向,一路上空荡荡的毫无阻碍,反而让人心慌。
看见两人的瞬间倒是不心慌了,又点心死了。
纪初风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再看纪初云不过衣上沾染些许,谁处于下风,一目了然。
铁门被铁锁牢牢锁住,安终晏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分毫,情急之下,她拔下头上发簪扔了进去。
“用这个!”
纪初风一手抓住纪初云下巴,一手摸索他背上蛊虫,苦于衣物阻隔,难以处理,两人僵持不下。
看见掉在身边的簪子,纪初风松开牵制纪初云的手,一把抓起簪子,往后背刺去。
安终晏扒在铁门外,紧张地注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见纪初风松手,她感觉心猛一下窜到嗓子眼,下意识扭开头不愿看有概率出现的最坏可能。
随着一声闷哼,只剩大口喘气的声音。
安终晏缓缓回头,所担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纪初风高举的簪子上刺着一截蛊虫,趴在他身上纪初云逐渐卸了力,摊在地上。
再一次,再一次感受到弟弟的体温随时间流失,开始发冷,开始僵硬。
扔开簪子,他抱住弟弟放声大哭,恨不得将往日委屈、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心知情况紧急,纪初风快速平定心情后,将弟弟小心靠在墙边,开始寻找方才被自己丢开的簪子。
安终晏平定心情,道:“你与他换下衣服,至少出去时不会太过显眼。”
纪初风已经找到了簪子,甩掉蛊虫,他熟练地将其捅进铁锁,三下五除二开了锁。
“你还有这本事。”
纪初风浅笑:“父亲过去总是将我的东西锁在柜子里……时间长练出来的。”
他转身抱起纪初云,“我知道有个地方他们用来放衣物。”
安终晏隐约感觉纪初风有了些许变化,眼神、举动都不太一样,不过,与她无关。甩开杂念,她跟了上去。
正如纪初风所说,守卫小屋的柜里确有衣物,他也不避人,直接解开囚衣换上素色长衫。
安终晏被他突然露出的背吓了一跳,慌张转身躲避。与千岁纤细的少年体态不同,纪初风常年练武,加上入狱后饮食粗劣,身材更显清瘦,肩背线条利落分明,利落硬朗。
“小晏,能帮我处理下伤口吗?”
他递来一卷丝绵和金疮药,略微歪头露出脖颈伤口。
安终晏在心中腹诽:穿衣服就好好穿,别穿一半裸一半啊。
接过丝绵,安终晏努力不让自己低头,小心地为他缠着。
说纪初风细心,他偏偏面向她站着,两个人呼吸交融,暧昧至极;说他不细心,他还特意弯着腰,方便她处理。
“好了。”她丢下丝绵躲到远处站着。
越想让自己别在意,反倒忘不了刚刚的画面,安终晏拍着脸,暗骂自己没出息。
纪初风并未发觉自己所做不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带弟弟回家,绝不能再发生之前的事。
“我知道有一处隐蔽的小路,影卫在你身边吗?需要他们先探路。”
纪初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看见安终晏背对自己,耳朵通红,才意识到刚刚的举动略有不妥。
“咳,先这样,走吧。”
“嗯。”
安终晏快步走在前面,锦之就在门口等着两人。
“公子……”他上前一时却不知该喊那位公子。
安终晏简单交代一遍,他收起好奇心,转身派遣影卫为两人守着回纪府的小路。
简单的翻墙后,两人带着纪初云成功进了纪府。
纪青刚独自一人坐在院中饮酒,身边空无一人。
“爹,我回来了。”
像是幻觉的一幕出现在纪青刚面前,大儿子不再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小儿子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一般。
“啊,欢迎回家。”
纪青刚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