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帘后,芸娘忙要起身去备茶,却被婉儿抬手止住。
芸娘垂首试探道,“大人…我绣了几个香囊,用的是蜀中的绣法,我去拿来您瞧瞧。”
她说着站起身来,“冬郎近来的功课也颇有进益…”
话音未落,婉儿已抬眼看向她,“冬郎自有你好生教导。今日我来,是有正事要同你说。”
女子被她看得有些慌张,顿了一息直言道,“大人,我都明白,您疼惜女童,冬郎是个男儿身,您不喜也是常情。可我…我又能如何?他生来便是男孩”
婉儿难以置信看着她,“???”
见她满脸惊愕不已,女子又道,“您自己想想,他若是个女童,您会拿他的性命去薛家作要挟么?”
闻此言,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芸娘。”她轻声唤道,“你是如何知晓我去薛家拿冬郎的命作要挟?”
芸娘的眼神倏地躲闪开,“有位大人来过家中,提起过此事。”
“你性子寡淡,像是你做得出来的事,他问我孩子的来历,我没有告诉他,倒是他自己将来龙去脉给我透了个干净。”
“大人,这么多年我对你有过丝毫忤逆么?为何要拿我儿子的命去作要挟?”
婉儿背过身,望着院中那株沉默的桂花树,“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但若你们的行踪已被人察觉,此地便不能留了。搬到城外庄子去吧,我会安排人护你们周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上官婉儿。”芸娘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越发沉静,“五年前,你劝我留下这孩子。你说,女子当有直面困境的勇气,那时的你,在我眼里像暗室里透进来的光。”
“我听了你的话,拼了命把他生下来。我多想要个女儿,能像你一样…可惜是个男孩。可我还是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堂堂正正做人。”
“今日我只问你一句实话。”芸娘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当年你劝我生下他,是不是从那时起,就等着今日…将他当作一枚棋子,去换你要的东西?”
是,从那时候就盘算拿着这孩子去要挟薛家人。
婉儿许久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身后人的声音已有些哽咽,“我那时候…是依靠着你给我的勇气才活下来的,这世道太难了,为什么你还要来算计同为女子的我,当年你告诉我,要有直面一切阴暗的勇气,这些都是假的么!”
“都是因为你要利用我们母子,才说出来的话么!”
历来对她清冷的人,此刻却转过身辩驳,“我养了你们五年。”
“啪!”
一记响亮的耳掴扇在她脸上。
“你混蛋!”女子气得声音颤抖,“我求着你养我母子五年么?若当初不是被你诓骗,芳心暗许,谁要被你当作金丝雀一样养五年!”
婉儿抿了一下嘴唇,想要还口,却听她又说道,“我要自由。”
对面人一听,毫不犹豫应道,“不可能。”
女子气极,拿起桌案上的茶汁就往婉儿身上泼,“你个丧良心的混蛋,比薛绍还丧良心!当我是你手里边什么玩意么?”
抹茶的绿色印子溅了上官婉儿一身,她听着那些话也是气涌上心头,“当年若非我管你们,薛家人会放过你?我存了利用冬郎的心思不错,但这五年,我亏待过你们么?一些应对旁人的狠话,说了便说了,你这般当真作什么!”
“难道真将冬郎杀了么!”
里头的动静惊了守在外头的李偲,推门进来瞧见吵架的一幕,只听芸娘又道,“意思是我母子二人还得谢谢你是吧!我谢你个鬼我谢!”
说罢又随手将砚台掷到她身上,墨汁又溅了一身。
婉儿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吩咐道,“派人将他们母子二人送到庄子上,好生看管起来。”
待此间事了,她连夜策马赶回新安县。
踏入府门时一身泥泞墨迹,被太平撞个正着,见她这般模样,不由惊得睁大了眼,捏着绢帕的手悬在半空。
“你这是从哪儿捡了身衣裳披挂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