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默片刻,忽然伸手拈起一颗桂圆,不轻不重地朝上官婉儿额间一弹。
“自己生去。”
婉儿捂着额头轻蹙眉心,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委屈,“我吃的当然是我生!”
“你弹我做什么!”
太平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你倒说说,想跟谁去生?”
婉儿,“给你生啊…”
“生好多小太平。”
太平跟看傻子一般看着她。
这时候傻子却收起笑容,伏在她胸口,“我真的想给你生孩子。”
不知道是谁的心口忽然被“揉”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伏在胸前的婉儿,那头鸦青长发散落在自己衣襟间,像一片温柔的夜色。
方才那些戏谑玩闹忽然都远了。
但捏了捏她肩头,又兀自扶了扶额。
算了吧。
她真怕这傻子为此拼上性命。
把自己给生死了。
“东阳公主今日虽在场,但其境遇着实尴尬。当年她为新城公主与韦正矩保媒,后来这段成了怨偶,父皇因此对她颇有微词。如此一来,她在父皇与母后两方皆动辄得咎,两头不讨好。”
婉儿似乎有了些困意,口中喃喃,“所以才让儿子曲线救国去攀附了废太子贤…”
语声渐低,太平看着怀中人的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
次日,上官婉儿醒来时,发现太平早已起身对镜理妆。
透过铜镜看着婉儿慵懒的样子,不由轻笑,“既起了,快替我写一份陈情表。”
婉儿伸手去够榻边的衣裳,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这么早就要写陈情表?是为何事?”
“薛绍昨夜被多灌了些药,还未起。”太平对镜描眉,从镜中看着她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今日要回宫向父皇母后行朝贺之礼。”
“他既去不了,本应我替他请罪,但正好借此机会你帮我拟一份公主礼仪应当独立于驸马的陈情表。”
“奏请公主仪制不应与驸马捆绑,至于驸马失仪之过…请父皇母后责罚于他便是。”
婉儿懒懒走到书案前,执起墨锭缓缓研磨。
“札子要写得在理,又要全了你的体面…”她缓缓思索,笔尖悬在纸笺上方,“便从周礼说起?'王姬之位,不系于夫'。”
“有典制可循,让人抓不住漏处,这样可好?”
“好。”太平走近,倚在书案边看她运笔,“再加一句'今驸马失仪,妾自当惩处,然公主朝贺之礼,关乎天家体统,万无尊代卑请罪之说。”
“此番定要请母后明旨尊卑,免得薛绍总牵连我的仪制。”
婉儿会意,略一沉吟,便落笔如云烟。
“写完即刻让嫣儿送入宫中去,天后有晨起看札子的习惯,恰赶得上朝贺之前。”
太平只兀自研磨,没有立即接话。
过了一息。
“昨日的事你便忘了?三桩婚事…”见她仍茫然,太平轻扶额道,“真是个傻子!崔珩不也正在昨日成婚么?”
是了…
婉儿闻言停笔,抬眼相询,“那嫣儿作何反应?”
太平轻摇螓首,“暂未瞧出端倪,也不知二人究竟作何打算。”
对话又停了一刻。
待文书落成,婉儿搁下笔,细细吹干墨迹,转而望向太平,“你究竟是何时起身的?天光未亮,便听了这满耳朵的闲篇。”
太平:“??”
“你不喜欢听别听。”
婉儿利落将手上的札子封好,扯住她的衣袖,“谁不喜欢听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那今日太子跟韦香儿岂不是与你一同在太极殿见礼?”
太平接过她手上的札子,缓步走出寝殿递给青梅又吩咐了几句才应了她的话,“可不是,听说昨夜韦香儿训斥了七哥房中一名侍女,借着酒劲非得追问人家的来历,得知是于良娣身边的人,立马便驱逐了出去。”
“平心而论,韦香儿是有些手段与魄力的。”
两人正交谈,青梅疾步入内通报宋璟求见。
方踏入正厅,便见宋璟步履生风地迎上前来,“公主殿下,户部刚着手核查漕运账目,各码头官吏便惶惶不安,那些虚报的损耗与支出一旦对账,轻则丢官,重则掉头。他们联手截停漕船,今晨长安粮价已暴涨十倍有余。”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