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一刻都不敢松懈。”
好哇!
愈发宠上天了。
简直是没个…
太平手中的鞭子轻巧地掠过她的璞头,“坏东西,粟特使臣刚到长安便新贡了几匣子异香,说是能萦绕殿阁三日不散…”
“正好让某人脑子清醒些…”
可不是…
谁家好人拿汉书当情书念。
一念就是一整晚。
太平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她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怎会这般黏人?
上官婉儿唇边的话音尚未出口,她却已侧身唤来青梅。
又让她将手中缰绳交到青梅手上 ,目光流连在她微怔的眉眼上,“乖,快去。”
“别为我耽误了时辰。”
上官婉儿快被哄成胚胎了。
大理寺监牢的栅栏内,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
听闻脚步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额头上混着些血迹,应当是用力撞击墙壁留下的。
“你叫什么?”那男子喉间缓缓溢出这句话。
“上官婉儿。”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
原来是她。
男子扶着墙壁慢慢坐直,手指在膝头摊开,遥望着牢中唯一的一扇窗户,“逃回长安那夜,是个叫邹鸾休的人收留了我。”
“他说在永兴坊有处空宅,专助落魄武官。”
邹鸾休此人,曾是陛下第四子许王身边的左亲事队正。许王早夭后,他便转入黑齿常之麾下,随其远赴熊津都尉府任职。
青海之战时,李敬玄被围困于承峰岭,他受黑齿常之命令率八百死士夜袭吐蕃大营,于万军之中斩将夺旗,凭此战功得以重返长安,获赐"上国柱"勋爵。也正是此役,黑齿常之亦留任京师,擢升左武卫将军。
若深究其中关节,则不得不提刘仁轨。
当年若非他因私怨举荐李敬玄挂帅出征,致使唐军初战受挫,黑齿常之又何来驰援立功之机?
更值得玩味的是,昔日黑齿常之归降后,第一个赏识提拔他的,正是这位刘仁轨。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昔日恩主举荐政敌,反为旧部铺就晋升之路。
沙场血战赢得功名,却让朝堂派系愈显盘根错节。
上官婉儿向前一步,声音骤沉,“那你去天香坊做什么,与波斯人又有何干系?”
男子声音低沉,在阴湿的牢狱中缓缓荡开,“普兰本是波斯公主。一年前,裴行俭将军奉陛下之命,护送波斯王子泥涅师西归复国。可行至西州,裴将军便以酷暑难行为由,滞留半载。后竟寻了个由头,径自率军班师回朝,将那势单力薄的波斯军团独留险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泥涅师王子早知此去凶多吉少,临别前,恳求裴将军将其妹普兰带回长安庇护。谁知人还未至京师,便传来王子兵败,残部远遁吐火罗的噩耗。”
“自那以后,普兰便将对兄长生死未卜的忧惧,尽数化作了对裴将军的刻骨之恨。她辗转流离,终得主人收容,遂在鬼市立起天香坊。”
“为主人暗中驱策,只盼终有一日,能为兄长雪此背弃之恨。”
那便难怪那日她会对唐人将领生出如此大的怨恨。
邹鸾休…
此人是黑齿常之的旧部,而黑齿常之向来唯刘仁轨马首是瞻。莫非天香阁背后的主人,竟是刘仁轨?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按下。不对,刘仁轨虽在朝中根基深厚,但一个行伍出身的将领,如何精通这等洗钱敛财的阴私勾当?
倒是邹鸾休...她想起此人履历:祖上本就是商贾出身,若说由他操盘这等见不得光的营生,反倒合情合理。
只是,单凭一个邹鸾休,当真能有这般通天手段,在长安布下如此缜密的网?
这其中,怕是还有她尚未窥见的关节。
还需从那普兰身上打开缺口。
“那夜你又为何跟踪于我?”上官婉儿将手放到栅栏上。
男子哑声道,“那日主人让我等在安兴坊前,说见男装女子便跟上,若察觉到你探查鬼市药市,便杀了你。”
又要杀我?
到底是谁天天要杀我?
没完没了!
但有了这个证词,便可以让御史台上奏弹劾邹鸾休。
“让他签字,画押。”
上官婉儿转身欲走,却听到——
“上官大人!”
那嘶哑的声音让她顿住脚步,“求您,去永兴坊帮我看看我兄弟…留下的孤儿寡母…”
跨出监牢时,便听到岑引说陛下与天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