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便由公主亲自处理。”
又转向刘祎之,语气平淡得体,“刘长史,陛下另有口谕:此案既由公主主理,洛州官衙需全力配合,一应人手物资,任凭公主调遣。”
刘祎之脸色发白,勉强应了声“是”。
他这回是彻底得罪了公主。
芸娘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虽面色苍白憔悴,却更显楚楚可怜。
她被扶上马车时,怯生生地望了李嫣儿一眼,低声道,“娘子可否如实相告,此去小女子有多少活路?”
“若…有去无回,求娘子发发慈悲,将这些首饰交给交给家中阿娘,如此她一人也能讨得活路。”
李嫣儿扫过她手中的旧帕子,上面躺着几件手镯耳饰,抬眼冷声道,“若你真有冤屈,公主定会还你清白。”
薛府中的主事,匆匆出来,在李嫣儿身旁低语,“娘子,郎君让把这个物件交给公主,还请…劳神。”
是那串珊瑚手串。
他还真是有脸。
“郎君那日匆匆出城赶赴边境探望公主伤势,不料坠马骨折,如今还卧床休息,否则…定不会让这般狐媚女子扰了公主清静…”
未等他说完,李嫣儿打断,“是不是狐媚子,公主自有判断。”
自龙光门而入,宫道幽深,禁军侍卫肃立两旁,甲胄森然。芸娘愈发紧张,几乎要站立不稳。
行至瑶光殿外,却见殿门紧闭,一名女官上前福身,“公主正在更衣,请李娘子稍候。”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寒风凛冽,那兄妹俩本就穿得单薄,在廊下一站半个时辰,男子早冻得瑟瑟发抖,而女子…
却咬着牙坚持。
终于,殿门轰然开启,公主传召。
殿内暖香扑面,与殿外的凛冽恍如两个世界。
太平公主慵懒的斜倚在圈椅上,身侧的案几上已铺好宣纸,跟前坐着一名女子…
看样子是女官。
那女子身侧又站着两名女子,也是女官?
“芸娘,你兄长状告薛绍奸辱于你,可有此事?”她并未抬眼,那声音却让人全身发颤。
芸娘伏在地上,肩头微颤,深吸一口,“是,薛绍奸污了我。”
“抬起头来。”太平抬眸直视她,“当日是何情形。”
女子缓缓抬头,泪光点点,能看到她努力克制住呼吸的急促,似乎在回忆。
“我入薛府本不在书房伺候笔墨,而是去帮薛家大郎的娘子做绣工活的。”她深吸一口气,“但那日三公子见我写得几个好字,便强要了我去书房。”
“本以为他那般俊秀的郎君定是品行端正之人…”
说到这里,她噎了一口气,太平吩咐给了她一碗茶。
“四个月之前,那日三郎从朝上回来,骤然性情暴躁,摔了书房中好多东西,又饮了酒….”
“他…醉眼朦胧的抓住我,说公主何等尊贵,何等威风,而他却像个困在笼中的雀鸟…”芸娘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说心中苦闷无人知,然后…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伏地痛哭,肩头剧烈耸动。
“事情过去四个月,为何如今才准备写状纸?”太平面无表情质问她。
女子匍匐的身子缓缓直立,“因为,薛绍给我每日的餐食中下毒,想置我于死地。”
“小女子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她的眼中那份怯意被决绝的恨意代替,“我原本…想忍下,只求活命,可惜他们连这条活路都不给我。”
太平静静看着她,半晌才示意身边的裴愔上前为其诊脉。
裴愔上前,手指刚搭上芸娘腕间,便微微蹙眉。她并未立刻言语,而是仔细探查了许久,又示意芸娘伸出舌苔查看,方才退后一步,向太平禀报。
“公主,此女脉象滑而数,确有中毒之兆,只是时日尚浅,仅有头晕目眩的征兆。”
薛绍实在歹毒,上官忍不住抬头,“既然反应不大,那你又是如何发现食物中有不妥的?”
女子看向她,言辞比方才急切些,“是厨娘…厨娘不忍心,在昨日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