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微微闭着双眼说道,“本宫从未想过回到长安是这般光景,本以为可以同你寻回儿时时光,却日日都被政事纠缠,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上官将凤钗与步摇依次取下,又将发髻缓缓放下,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说道,“臣倒觉得月儿日日在大殿之上,颇有威仪。”
太平睁眼看向她皱眉嗔怒道,“上官婉儿你竟敢打趣本宫!”
上官笑道,“诶,月儿此言差异,从前臣总陪着陛下上朝,听惯了陛下发号施令,如今侧坐在殿下身旁,偶然瞟眼望见殿下的神色,真是颇有威仪。”
“尤其是适才那一句…”说到这里她模仿起太平的语气说道,“本宫觉得不妥!”
太平抬手便向那人肩头招呼去,随后说道,“若是推你上坛亚献,定是流言蜚语不止,本宫如何能将你至身于那种境地。”
上官看着铜镜中的人,眉头紧蹙,抬手将她的额头抚平后,将下颚靠在她肩头说道,“臣哪里是怕流言蜚语之人。”
“如宋大人所说,兴许陛下的意思便是让臣上坛亚献。”
她的靠拢让太平又嗅到那熟悉的檀香味,侧过头垂下眼眸轻吻了她的鼻翼说道,“母亲的意愿是其次,月儿是想要保全你,任何时候都能保全你。”
太平的气息若隐若现的扑打在上官的面颊上,带着唇齿的清香,她的手抚上那人的腰线,随后应道,“那便让臣随殿下一同亚献。”
铜镜前的二人倚靠在一起,上官将吻落在她的脖颈处,眼前人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抬手拉起那人抚在自己腰间的手说道,“你是父皇的嫔妃…”
上官将她揽入怀中,将寝衣的衣肩滑下后说道,“殿下难道是第一天才知晓妾是高宗皇帝的嫔妃么?”
太平倚靠在她手肘处,微微翻转眼眸后说道,“这大明宫不知道有多少风花雪月的故事,如同弘哥哥与合欢一般,亦如你我一般。”
“我们的故事终将会随着历史沉沦封尘,无人能知晓我们在这大殿之中…”说到这里上官俯身在她的耳畔轻吹着气,使得说话的人忍不住的皱眉轻喘。
铜镜后的花影倚靠在月光之下,大殿之中只燃放了两架烛台,光线昏暗,以至于眼前人的面容难以辨别,太平突然有些悲凉之意,她起身紧紧抱住上官,“回到这里之后,我愈发的害怕。”
“你看那外面一片一片的春景,即使我们不在的这十年,她们依旧年年如此,没有任何的改变。我害怕我们消失在这里,没有人记得我们,我们也再也找不到彼此。”
上官没有言语,只紧紧抱着她,她历来是了解她的脆弱与敏感,她希望用自己炙热的爱意去浇灭漂浮在她心上的恐惧。
如同太平所言,这些发生在大明宫中的绸缪之事,将来也只会变为灰烬,不会有人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曾有过这样一段知己情意。
当年太平出降时的阴霾始终都留在二人心中,“人不能留,情不能已”的无奈,她们不敢再经历第二次,太平想到这里又将那人抱得紧了一些,窗外的柳絮迎着风吹落在梳妆台前,就着那绵绵细雨。
上官微闭着双眼,此刻的温存对她来说本就是妄求了,从来也没有已然断掉的莲藕能再接上的道理,这已然是上天恩赐。
她撑起半个身子,一手搭在太平肩上说道,“曾听闻有一女子在洛阳城东,总喜爱在春季百花盛开的时节,攀折桃李,弄得枝残叶败,花落缤纷,便有人问她,为何要这般呢?”
“月儿可知她如何应答?”
太平侧卧在她手肘处懒懒说道,“女子回答待八九月深秋季节,终是要凋零。”
顿了顿又说道,“何必要这般努力盛放。”
上官抬手将手抚上她的额头,“花虽凋落,却有再反荣之期。”
“就如同你我。”
讲到这里,太平将懒懒的身子撑起看着她,只听那人嘴中轻言道,“今日乐相乐,延年万岁期。”
太平听完后立即坐起身说道,“赶紧住嘴!什么词儿张口就来!”
那句诗是出自汉代的乐府“艳歌何尝行”,上官吟出的那句是全诗的最后一句,意在今日快乐相聚,将会天长地久万万年。
本正是应景,但整首诗的典故凄凉,本是写一对白鹄相偕远徙,途中雌鸟生病,雄鸟无奈,与之诀别。
最动人的是前两句,“妾当守空房,闭门下重关。若生当相见,亡者会黄泉。”
太平皱着眉,盯着眼前人说道,“休想本宫为你独守空房,若你胆敢先离本宫而去,我自当不会为你落半滴眼泪,你也休想复见黄泉!”
上官没想到竟会引出整个典故,起身抱住她说道,“臣有罪。”
“殿下罚我就好,莫要动怒。”
太平闭着双眼一字一句说道,“本宫不罚你,本宫只需你时时刻刻记住本宫方才的话,这样便能想着要护自己周全。”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