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正在议事,两侧皆站着身着紫袍的官员,高戬提着衣袍疾步行至大殿之下,俯首道,“臣参见公主殿下。”
太平看着殿下唯唯诺诺的男子,抬声道,“起吧。”
“你无须慌张,本宫召你来此只是为祭祀礼仪一事,如实作答便是。”
高戬起身退到一侧应道,“诺。”
太平又开口问道,“本宫受陛下之命,祭祀高宗皇帝,在三献之礼中为初献,但陛下并未言明何为行亚献,终献之礼,你既为司礼丞,可有先例可循?”
高戬听到此话,额头微微冒出细汗,自从数年前则天皇帝以皇后的身份引领妃嫔登台行亚献之礼后,大小祭祀哪里有依照过周礼。
谁行亚献之礼还不是皇帝说了算。
于是俯身回答道,“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应当请示陛下才好。”
这时候旁边的黄门侍郎魏文章说道,“高大人说得轻巧,离祭祀择定之日不足半月,即便是现在快马加鞭去洛阳问陛下的章程也是来不及了。”
“找你来便是问问你,历来周礼中是如何记载的。”
高戬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细汗,低声道,“历来亚献是由太子,或陛下倚重的皇子登台。”
“若是由…”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若是由皇子替天子祭祀,那便是由太尉行亚献之礼。”
“最后由光禄卿行终献之礼。”
太平听到此继续说道,“但本朝并未有太尉这一官职。”
说到这里便看向吏部侍郎问道,“太尉这一官职在本朝可有?”
这时吏部侍郎崔玄日韦站出说道,“殿下,自秦汉以后,便不再设立太尉这一官职,若是硬要找出一同等职位,那便只有丞相与大将军了。”
太平摇了摇头,“朝中的数名丞相皆在洛阳,如今长安中官职最高的武将只有常元楷,也只是区区五品而已。”
这时候高戬又站出,看了看站在玉阶一旁的上官婉儿,俯身说道,“臣…倒是还有一提议。”
太平说道,“讲。”
高戬抬眼看向上官婉儿,“最好的人选莫过于上官大人了,论官职,大人属中书舍人,陛下身边的内宰相,论身份,大人是高宗皇帝亲自封的才人。”
“况且此乃祭祀先皇,并非祭天封禅,上官大人的身份于礼于法都说得过去。”
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片寂静,数年前有皇后充当亚献,如今又有公主代皇帝祭祀,由女官充当亚献,这对于这些读了一肚子圣贤道理的儒家弟子来说,用一句“礼乐崩坏”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但自从则天皇帝登基之后,他们那些腐朽的思想也逐渐被现实所妥协。
这时候礼部侍郎武攸宁站出说道,“殿下,臣以为此法最为妥当。”
武攸宁是武攸暨的兄弟,自武承嗣的郎君武延基以及李显的郎君李重润被陛下赐死以后,武李两家算是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而太平历来与上官婉儿交好,他自然是要起身附和。
太平看了看身侧的上官,转头看向群臣说道,“本宫觉得不妥。”
“上官大人为母亲近侍,如今以先皇嫔妃的身份上坛亚献,终究不合章法,难免落得闲言碎语。”
本想迎合上位欢心,却没想到珉错了心思,高戬皱了皱眉头退到一边。
这时候武攸宁站出说道,“殿下,就是因为上官大人如今是陛下身边的近侍,才更应该以先皇嫔妃的身份上坛亚献,这也是昭告天下,陛下是天命所归之人呐!”
礼部侍郎宋元春亦说道,“殿下,臣以为武大人说得不错,如今长安城中,没有比上官大人更适合亚献之人。”
说到这里宋元春顿了顿,提了一口气又说道,“陛下如今祭祀先皇之意,想必殿下心中清楚,上官大人以嫔妃身份亚献,也是为了昭告天下,政权的归属到底何在。”
太平皱了皱眉,宋元春说得不错,母亲如今是想要还政于李唐,若是将上官婉儿以皇妃的身份昭告天下,那则天皇帝的政权无外乎就是皇太后代掌皇权,上官婉儿以皇妃身份辅政,若是将来还政李唐,她怎么样也不会被清算。
想到这里太平许久才说道,“此事再议,本宫需得再想想。”
退朝之后,太平将上官唤入内室,屏退宫人之后执起她的手在书案前坐下说道,“宋元春说得有道理,我起初只想着让你免受闲言碎语,但你若是以皇妃身份亚献,以后不管风往哪里刮,都不至于连累到你身上。”
上官微笑抬眼看着太平额头上的发饰说道,“殿下的发饰沉重,臣可否帮殿下褪去?”
太平愣了愣,抬手抚上自己的发髻,金灿灿的首饰在手中没有一丝温度,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急匆匆的想要拉着她商议亚献一事,并未来得及更衣。
随后起身笑道,“婉儿替本宫更衣吧。”
上官起身牵引着她的手回到寝殿,替眼前的人褪下华服,又将寝衣穿着上身,二人坐在铜镜前梳理发丝时她才缓缓说道,“殿下,臣希望能上坛亚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