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的书案前坐着一名穿着寝衣的女子,握着徽笔在宣纸上书写,写完刚刚提笔便听见脚步声缓缓落近,女子抬眼微笑着起身走到那人身边拉起她的手,“月儿,来看看。”
太平甚少见得这人如此喜色言于表的模样,宛如一个孩子般,跟着她走到书案前才看到宣纸上落着一个“敏”字。
“臣想了许久,君子欲纳于言而敏于行。”上官面带喜色解释道,“敏,意在聪慧。”
说完又看向太平,“月儿觉得可好?”
女子莞尔道,“当然好。”
上官抬手拿起宣纸,又仔细端详起那个字,太平在身边注视着那人,面容上那几乎快要溢出的喜悦也感染着她的内心。
这个孩子与前面四个孩子都不一样,在孕期内便是那人日日守在自己身旁悉心照料,生产时也是她陪侍在身旁,甚至连名字也是她思量许久才取得。
所以自这个幼子生下来那一刻起,太平便对他格外的上心。
上官看着身边的人衣衫单薄,眉头微蹙,“虽已过弥月,但还是要谨慎些,莫要落下病根。”
说着便抬手抱起身旁的人,太平习惯性的将手搭在她的后颈处,安然的靠在她胸前,“有婉儿在,如何会落下病根。”
上官还未回答,抱着的人又继续说道,“婉儿还记得第一次这样抱着我是什么时候么?”
她微微笑道,“还在大明宫时,臣晚归,殿下闹着要自尽,站在小凳上,臣将殿下抱下来的。”
说完又看向太平,“如今已然过去十二年了。”
太平往她胸口蹭了蹭,“但月儿相信,不管过去多久婉儿还是那时候的婉儿。”
上官将她放到床榻上,外面来了宫人回禀,“皇嗣身边的两位妻妾前来探望殿下。”
太平本想着顺势将上官留在寝殿,听得这回禀心中有些厌烦,“让她们在正殿等。”
“诺。”
“大人今夜留在寝殿中可好?”太平从榻上坐起拉着上官的手问道。
“殿下,不妥。”上官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太平甩开她的手,站起说道,“让你陪着我,是母亲下了旨意的,你难道要抗旨不成?”
“殿下,陛下可没有下侍寝的旨意。”
太平看向她,“那本宫下的旨意,大人就不放在眼里了么?”
上官在心中轻叹一口气,眼前这人身上那骨子强权的压迫感又上来了,“自然不会。”
“那就没什么说头,今夜本宫就要留你在此…”
说到这里,太平刻意凑近她说道,“侍寝。”
“诺。”
皇嗣的两位妻妾端坐在大殿一侧,见太平从寝殿内走出站起行礼道,“妾参见殿下。”
太平走到主位坐下淡淡说道,“起吧。”
“旦哥哥近日来可好?”太平端起茶杯漫不经心问道,“可还寻觅了什么揣度人心的画师取乐?”
两位女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尴尬笑了笑,其中一名着茶色衣衫的女子开口道,“谢殿下惦念,郎君一切都好,就是惦记着殿下生产,特让妾过来探望。”
太平放下茶杯轻笑道,“还请嫂嫂告诉哥哥,本宫一切都好,幸得这个孩子才没得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女子起身俯首道,“殿下…郎君实在是惦记着您…”
“不知此前是有何事冲撞了殿下,兴许有误会…”
太平没有回应她这句话,而是换了话头问她,“你就是窦氏吧,不好好在宫中照看隆基,跑到本宫这里来摆什么花头?”
女子本是李旦的妾室,照理这样的交际事务是轮不上她的,太平十分厌恶这种不守本分之人,故而言语不甚和善。
另一女子微笑开口道,“殿下,不知您是否知道陛下身边有一宫人名叫韦团儿?”
太平微微侧目道,“一小小宫人,本宫怎会知道。”
女子接着说道,“这女子近日来时常找由头到东宫,意图接近郎君,妾想着是该让殿下知晓此事…”
“毕竟您与郎君才是一脉相承,不是么?”
太平看了一眼身旁的上官,而后回答道,“不过就是想要攀龙附凤,这都是宫中女子惯用的把戏了,嫂嫂何须诧异。”
女子摇摇头,“殿下,郎君如今不过是顶着皇嗣名头的破落户,哪里就值得陛下身边的宫人来攀附。”
说到这里太平没有接话,只是又端起了茶碗,意在送客。
但女子却还是执着不休,“殿下,郎君此前或许与殿下有些误会…”
太平打断她的话,“回去告诉四哥,当日婉儿的命险些葬送在集仙殿,在他的眼里这就仅仅只是误会么?”
没等女子回答,她又呵道,“好了,本宫乏了,丝竹送客吧!”
九月的金桂送来阵阵清香,太平看向殿外的那轮清冷的明月,起身拉过身旁人的手,“也不知九洲池的墨菊是否开了。”
“婉儿陪我去看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