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苓镇的布局非常简单,横平竖直的街道让青垚很快就绕到了那成衣店的正面。
宽敞的店面内,有独属于布料的气味混合着熏香漂出,青垚从门外看,内里是有三两闲逛、说笑的人影,与那花样复杂的众多布料的一角。
此情此景令人见之心生欢喜,青垚‘啪’一下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抬脚往店内走去。
店内两侧成衣在架上展示,或端庄或灵动,花样繁杂的布料自墙面高处往下流。
清风拂动,好似那轻飘的布料快要主动落下,化作一件件灵巧的成衣。
青垚刚进到店内不久,一位店小二便迎了上来
“客官可是来制衣?这全花苓镇的料子,可数我们这最全乎。”
那店小二将手抬起,往四面墙上的布料绕了一圈,见青垚将视线落到成衣上又立刻补充道:“不过,我看客官这面生的紧,想来不是我们这花苓镇的人吧,若是喜欢我们这的衣裳,这成衣也是极好的。”
店小二降低眉飞色舞,青垚也已挑中了几块合心意的布料。
“客官我可跟您说,我们这的裁缝、绣儿手可都巧,你保准交给她们,那成衣啊都不消一刻钟,保准合身又漂亮。”
青垚手中的扇子轻摇两下“听说你们这有越城来的锦布,可是这些?”
“诶。”只见那店小二愣了下,语气明显失落起来“客官您可真会说笑,那越城来的锦布拿来制衣都不够呢,那还能向那些布匹似的成块摆出来。”
“那便是没有了,看来是我来的不巧。”青垚淡笑,正准备指几块合眼缘的布,已位少年却先愣愣的从后院向他跑来“公…公子。”
来者一身短打,风尘仆仆但面上却尽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与紧张。
这表情,这称呼,喊他的可能性好似比这位店小二大上许多。
或许他已来过这里?
青垚站在原地,手中轻晃的扇子停了下来,可眼前人就是激动紧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青垚很是疑惑,最后还是他先挑了个话头。
“我,是越城…”面前那少年终于开了口,但几个字后却又闭上了嘴巴,挠头,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越城啊…
“东哥!”后院外又有两名与他作相同打扮的少年跑了出来,那被叫做东哥的少年下意识回头。
青垚手中的扇子收起在下巴处轻点,若有所思“你们是晌午在官道上的人?”
此话一出,后来的那两个少年有些许尴尬的愣在原地“是。”
手心有些许渗出的汗被抹到腿侧的布料上 ,二人对视一眼向青垚抱拳作了一礼“多谢公子相助。”
二人叫的响亮,令成衣殿中的人纷纷侧目,青垚下意识一把将手中的扇子打开将脸遮挡,露出的眼睛透露出些许无措与尴尬“无碍”。
这样不妥,他们是真心实意的。
青垚努力说服着自己将折扇从脸上拿下,而后一把将扇子收起,指了指那位叫东哥的少年“他似乎有话要说。”
“公子您不记得他了吗?”那两位少年看向青垚的目光有些疑惑,但在看到青垚有些犹疑的目光时,又不约而同看向那位叫东哥的少年。
些许紧张,些许为兄弟打抱不平的不满。
可东哥的表情除去激动看不出其他。
“您曾救助过他。”
青垚看着少年,迷茫中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抱歉,我忘了。”
“没,关系。”几乎是青垚话落的瞬间,那位叫东哥的少年立刻便将它接上。
沈东书的眼睛依旧很亮,被日夜挂念的恩人轻易遗忘,他是真的没关系。
这种事情,是他需要牢记的。
青垚不太会应对这场面,身旁的店小二已走到离他们稍远的位置,青垚与沈东书对视着却在不经意间错开了眼神。
“到,外面,说。”许是看出来青垚的不自在,沈东书难得的说出了一个提议,但话说出口才方觉不妥,他又小心翼翼的看着青垚。
“可以。”青垚应承下来,一行人往后院走去,避开了其余人的目光。
后院刚好有一可供谈话的凉亭,青垚迈过门槛时看到那木推车便放在后院一侧,其上的货物依旧被安稳的捆在袋子中。
青垚率先在凉亭的一侧落座,沈东书坐在他的对侧,另外两人则拥挤的虚坐在沈东书一旁。
凉亭上也没有茶具一类的物件,青垚将手中折扇放在桌面,斟酌着开口。
“我先前因为一些事情失忆过,所以…我甚至无法确定你要寻的人是我。”青垚看着沈东书,他将自己的情况告知,其余的便是让对方自己选。
“是公子。”沈东书一脸认真,边说还边郑重的点头。
青垚轻笑“那便是我。”他看一眼快日落的天色“时辰尚早,你说我听着。”
另外两人的眼睛滴溜乱转,看看青垚,又看看沈东书。
沈东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再缓缓吐出,他低垂着脑袋不看青垚,说话一字一顿,像是在背书
“公子,谢谢你,带我出小山坡,之前,我和你,说要去读书,我没做到…可吴姐姐,说你不会怪我,吴姐姐也很,谢谢你,你也,救了她们,你被副将抓了,我们,知道,可,我们没救不了,你对不起。”
“我听到了。”青垚支着头,沈东书一下将脑袋抬起。
“不要对不起,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带走我。”不知想到什么,青垚又轻笑一声,方才接着道:“所以你们不需要救我,也没必要愧疚,也指不定是谁吃了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