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青垚接触到床榻的那一瞬再度陷入昏迷,故而祐宁等待多时的邀约被搁置。
取而代之的,是青垚每日的状况都会出现在祐宁桌上。
身体时而消失,时而浮现,体内的每一寸皆在修复着且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在回宅院后的第三日,便是祐宁登基的六天后,青垚的身体恢复如初。
第七日,青垚坐上马车,去往宫中赴祐宁的约。
在半空被缚的感觉仍留在体内,青垚下马车时识相的扣上了一旁挂着的面具。
许是祐宁的授意,青垚并未经历所谓的入宫搜身。
进到深宫,青垚在宫人的示意下拿下面具,宫人将面具拿走。
青垚低下头,在宫人的引路下,来到了他在这宫中住过的小院。
宫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便退下,院中一名青垚从未见过的人守在那处,那是个很适合隐于黑暗的人,但此刻他看青垚的眼神却是有些蹩脚的‘久别重逢’。
要试探,要客套。
青垚轻咳几声抬步踏入院中,未理会那人,径自推开屋门。
霎时间屋内酒气飘出,正支着脑袋沉思的祐宁抬眼向他看来。
未再管其他,青垚走入屋内顺手便将大门关上,院中人再次被关在院中。
祐宁见此轻笑着放下手,身体微往后仰“青垚,我登基了。”
“嗯。”青垚将桌上歪倒的酒瓶扶正,而后在祐宁对侧自然落座“需要我向你高呼万岁吗?”
“不用。”
青垚坐下才发现祐宁身上的酒气很重,是已他又起身将窗户都打开“刚登基便烂醉至此,不怕那些个文官的奏折了?”
“今日休沐。”祐宁好似被风吹的清醒了一些“话本上总说,‘醉’可解千愁,我想试试。”
祐宁的声音越来越小,青垚又坐回那个位置“我还以为你不会看话本,你的愁解了吗?”
“总不能连宫中的剧目都看不明白,说不出几句。”祐宁揉捏眉心,闭了闭眼“我的愁,可能不在千种之中吧。”
祐宁眉心皱起,手习惯性往太阳穴处去,却在快碰到时强忍着将手放下。
青垚支着头,一丝光亮自指尖溢出“之前答应玥萤的。”
许久以来的头痛与体内暗疾被修复,身体霎时轻松无比,祐宁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带着苦涩“青垚还记得多少?”
“遇见玥萤之前,都忘了。”
祐宁的视线投向窗外“这样…辛苦你同我周旋了。”
青垚沉默下来,他们两人隔着太多,但又都心知肚明,随便点破哪一个都不足为奇。
“我从前与如今相差大吗?”
“不,只现在的你比之从前矛盾不少,且…”祐宁顿了下“吃下了许多亏。”
“这样…”青垚低头沉思却实在勾勒不出那副模样。
祐宁看着青垚许久,而后朝外叫了声“十一。”
屋门被打开,方才那站在院中之人手托着一壶用金器装的酒朝屋内走来。
将东西被放置在桌上,那人便退了出去。
只见酒壶与杯子互相映照,细长平整的银线在其上作画,极繁极美,周身似有光晕缠绕,不似北国风格。
“很漂亮。”青垚真心实意夸赞道。
祐宁淡笑不语,伸手开始倒酒,清酒自细长的壶嘴处倾泻而下,此情此景不免令人多想。
狡兔死走狗烹。
青垚轻笑摇头,眼看着酒满杯,而后被祐宁端起一饮而尽。
“一杯酒也不肯赏我?”青垚挑眉,玩笑道。
怎料祐宁放下酒杯,顿一下,仍是从怀中将文书掏出“放你自由,如何?”
看着桌上的东西,青垚愣住,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为何?”青垚讷讷开口。
“你不愿留在皇城。”祐宁话落,青垚刚想开口却被对面之人制止。
“还记得我见你的第一日,你对父王说,你是混沌天神点化的一灵木,还说北国的战争即将结束,所以混沌天神邀派你下凡来修缮水利、助百姓安居乐业。”祐宁语气怀念,另一位知情者却无从考究,一腔情绪自然便没了去处。
青垚顿住许久,不看祐宁的双眼,而后方才拿过桌上的文书轻笑“唯一可验证的一处便错了。”
再看看祐宁,只见他认真的看向青垚“去做吧,我已得到我想要的了。”
至于‘命中注定’谁都逃不过。
青垚沉思许久,仍是点了头。
祐宁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倒酒,精美的酒壶也因他的动作变得暗淡。
窗外吹进的风有些凉了,青垚将那令符轻放在桌上,是方才文书的位置。
祐宁最后已趴在桌上,那叫十一的人安排软轿将祐宁抬走了。
而青垚,看着眼前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桌面,看着外间的景色,整理下衣袍,拿起文书再次走出皇宫。
他再一次,错过了皇城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