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食邑确定后,许秦昊与许秦安二人便坐上了前往封地的马车。
许祐宁登基那日,青垚并未在场。
如此场面,他内心却只剩逃避的念头。
皇城外,青垚又到那近乎垂直的高山前,北国又快入冬,峭壁上绿意落尽,从远处看像一块古老脏污的墓碑。
青垚来到这时,山间全然被晨雾覆盖,田埂处扔下的农具与昨夜相同。
许是一回生二回熟,青垚三两下便坐到了与上次相同的,那大树横生的树干上。
晨起的露水沾染上青垚的衣袍,指尖探出,空气中的薄雾亦带着丝丝凉意。
青垚挪动身子,轻轻的将头靠在一侧的枝干上,不知为何他近来很喜欢这个姿势,他可以借此得到些许安慰,借此将让内心的郁气散去些,可偏偏他又对这个姿势有些变扭,怕让人撞见。
清风迎面吹来混杂着泥土的气息,青垚闭上双眼,身体亦逐渐放松下来。
当初生太阳的光照打落时,树干上再空无一人。
青垚期待着自己从树干处摔下,可是没有,每次险之又险的稳住身形后,才发现身体亦未移动几分。
全数是他自己故作恐慌。
渐渐的睡意来临,青垚将身形隐去后,放任意识逐渐走向模糊。
或许应该惊讶,又或许是理所当然。
青垚陷入沉睡后来到那登基典礼的上空,避无可避。
薄雾自半空层层压下,目光所及之处,正祭告天地宗庙的祐宁与众大臣都好似身披无形丧服。
线香那星点的火光被毫不留情的遮盖,祐宁表情肃穆却更是显得憔悴。
高处风声将一切凡音尽灭,青垚的双耳被堵,眼睛亦看不真切。
许祐宁一人在高台孤身叩拜许久。
祭告完后一切敲锣打鼓的热闹在青垚眼中都蒙上悲切,他移动不得,看不见自身躯干。
文武百官在午门外列队、静候,天边有沉沉乌云涌来,压的青垚周身空气稀薄。
午门外众人议论纷纷,各色官服似化作史官下笔。
天边开始异动,青垚感受到丝丝电流在体内炸开,痛苦不堪,偏偏口不能言。
吉时已到,韶乐奏响,祐宁身穿玄色衮冕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自殿后缓步而出。
青垚受着痛苦,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能量在疯狂流动,四周混乱至极。
厚重的乌云快要将大殿压垮,祐宁伴随乐声一步步登上汉白玉台阶。
云层中有电流噼啪炸开,像威胁,像警告。
祐宁一步步仍往前走着,无论这大典天气如何,皆有他君权神授的释义。
青垚咬紧牙关,身侧的一切在疯狂流动,或解脱,或煎熬,都令他几欲作呕,终于他看见自己被缚的臂膀。
能量要将血肉冲破,青垚用将近自毁的力道冲破束缚。
祐宁稳坐于宝座之上,霎时间金光将乌云劈散,晨雾褪去,生机尽显。
乐声戛然而止,台阶下锦衣卫的长鞭划破长空。
座下百官行礼叩首,高呼万岁。
高山之上,薄如纸翼的仙人自高空坠落,凡尘染身,心肺动荡。
青垚喉间血液喷涌,沾染上身侧枯草。
唯一庆幸的,或许是此刻体内的能量不再流动,青垚可放任自己晕厥。
这世间本就不允许他将脆弱、缺点泄出,所以…他不一样。
枯草落地,血液无需特意掩埋主动便消失于视野当中。
青垚醒来时天色稍暗,面色与平常无异。
经历过动荡的身躯一呼一吸间皆带着血腥的刺痛,四周仅剩的光亮裹挟着寒意直打向青垚身体的每一寸。
虚弱想再次闭上的双眼被强行撑开,青垚奋力呼吸让自己清醒,动作间伤口被牵扯,喉间堆积的血液被迫牵连着咳出。
痛苦的咳嗽惊天动地,快入冬的皇城外荒山空无一人。
青垚闭上双眼,用手肘奋力将身体撑起。
一鼓作气,牵连全身。
身体的伤在不断加深,青垚嘴角溢出血沫才终于让自己站了起来。
青垚的步伐虚浮、扭曲,原本欺骗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几步外,青垚仍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已涌上喉间的腥甜被咽了回去。
他甚至看不到一根枯木,在许久的心理建设后,青垚认命般隐去身形,任由自己往宅院处飘去。
幸好,这一次,他没再被困。
正门一晃而过,青垚看见有马车停在那处,但他不想管了。
挑一无人的巷子现身,青垚捂住胸口一路低头往前走,踉跄着敲响了宅院的小门。
值守的家丁见青垚这模样吓了一跳,伸手便要去搀扶青垚“这…是否需要派人去请大夫。”
“不必。”青垚的声音沙哑、虚弱,躲过家丁的搀扶后靠在墙上直喘粗气。
眼前的场景一阵阵发黑,青垚多次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身旁的家丁将手虚护在青垚身侧以防万一,终于身体一直在摇晃的公子说了命令“去…叫几个人,抬我回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