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营营多年,最后一切——竟全是命运对我的愚弄。
天光大亮时,许秦昊依旧呆坐在地面一侧,上身微躬颓废之态尽显。
白光顺着门缝、雕花处打进,在地上画出许多界限分明的花样。
混乱后的时间会静止,就像如今,仿若只要他不再动作,他的弟弟是否就能不离去?
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老毛病了。
许秦昊垂下眼睫,摇摇头,四周的一切方才活过来些许。
垂下的手已再无力气表达情绪,许秦昊的眼睛很凉,有些风干的、艰涩的冷意。
或许他该去休息了,可站起身的瞬间脑子却突然活络起来。
思想永远比身体先行一步,许秦昊再顾不上其他,踉跄的推开门,动作间礼数尽失,招手,下一瞬,脸蒙黑布之人半跪在他的身前。
“封锁秦安领兵的消息,若瞒不住,只说病重恐招人惦记,随军寻医。”许秦昊的话语失了条理、也失了分寸。
“是。”但好在……他只能如此。
黑衣人退下,许秦昊塌下脊背,恍惚的回到书房,目光扫过空旷的桌面,没多少需要他处理的事。
***
大胜的军队继续向远方‘讨伐’而去,只军中那怪异、终日戴着面具的那个人,已然,多日未见。
晚春逢骤雨,鲜妍落凡尘。
一阵清风拂过树梢,残存的雨水滴落,打在皮肉,渗进骨缝。
青垚的眼皮不受控的颤抖,他不知道为何醒来,周身的疼痛让他只能半眯开眼睛,其余部位如被寒冰刺入,动弹不得,便连血液都要凝固。
维持着这个姿势,青垚看到的只有被大片花、叶、尘、泥遮盖的衣袍,还有其下已被雨水模糊的,斑斑血迹。
喉中的血腥味被唤醒,内脏如撕扯般疼痛,一呼一吸间最后的生气也快要被消耗殆尽。
怎么办,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在这个…
在最后的时刻,青垚用尽力气往上看去,脑袋撞回地面,他终是得以看清其上的字迹
这个…
路边村。
意识再度消散,直到最后,青垚也没见到一丝能求生的希望。
死后,灵魂会轻松吗?
青垚不知道,只渐渐的,耳边杂音也已消失,身体被青竹的清香包裹,在很久很久,久到天地都快要消散时,身体的知觉好似恢复了些许。
睁开眼,只感觉有丝丝缕缕的异物在心口消散了,不痛,只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眼前模糊的光晕散开,四周很静,青垚脑袋空空平淡的躺在这里,还活着吗?
好像是。
但,一切的结局他都能接受了。
间接截断他人的气运,一营的将士全数死尽,如此罪名他竟然没死?
是对他太好,还是天地当真不仁。
青垚闭上眼睛,嘴角笑意讽刺,渐渐的他大笑出声来,越来越狂放、苦涩的笑声。
血液缓慢从嘴里溢出,没有人在乎那是黑或红。
稍微好一些的仪容又被弄的一团糟,青垚双手握拳,强迫随时便要断裂的身体坐起,剩余的血液随手被衣袖擦去,每一个动作都疼得在透支生命。
可没关系,他应该死的。
双脚踩在地面时发出竹子特有的‘咔哒’声,青垚大概看了一眼,这屋中全是竹子所做。
他怎么还会活着呢?
为自身利益为非作歹者,自然当以死谢罪。
神明若有偏爱,那世间未必没有弑神之利器。
他不死,天地偿。
惨白如纸的面上被诡异的投下一抹血色,青垚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推开门,湿润中带着泥土的气息融入鼻腔,提醒着他嘴里、喉间已微凝固的血块。
真真奇怪…
青垚抬头望天,彩色的布条在空中飞舞,厚重的云层遮盖阳光,明明是青天白日,这里却平白被压下暗色。
“既然醒了就快点离开。”一道不带情绪的声音传来。
青垚瞥眼看去,是一位半大的少年,此刻他立在院外,眼中是青垚不愿去探寻的复杂。
“为什么救我?”血块被强行咽回肚中,便连喉咙都破损不堪,青垚再如何努力也只能发出些许气音,但说出口的话却着实令人气愤。
身上的长袍早已被磋磨的狼狈不堪,此刻大片的血色覆盖其上,更显被包裹之人,死像尽显。
“因为我们不是你。”少年的眼睛红了一圈,平静的声音只青垚一句便被激出哽咽。
“表里不一!狼心狗肺!”青垚没有说话,一滴泪自少年眼中垂下。
眼前的人很陌生,他明明哪哪都不像那个鲜活,为他们打抱不平,不过一点时间就为他们去买了许多东西的人。
可是大阿公的话没有错,眼前人害死了村子在外的孩子。
从接受到驱逐,他为什么出现在村口,为什么被抬进来后才被算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