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位弟弟一直都没有变过,许秦昊疾步走下台阶,紧抓在门框的手扯下,几步后,他才稍微恢复理智,脚步顿住,双手垂在身侧,僵硬的让那两位将领退下。
“这…”许秦安依旧跪的笔直。
“我有些话要单独说与秦安。”感受到两位将领的犹豫,许秦昊终于将眼神从许秦安身上挪开。
“是。”两位将领离去。
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弟弟,许秦昊强压怒气,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起来。”
谁都没有察觉,那只手在细微颤抖着。
许秦安的眼中有疑惑,但依旧有些踉跄的随兄长进入到书房中。
许秦昊关上房门,让暗卫退开时身体僵硬,身体与脑子都在紧绷着。
刚做好这一切,许秦安一个动作便又要跪下“请——”
‘砰!’
话还没说完,桌上仅剩的镇纸也被摔到地上。
许秦安保持姿势,下意识抬眼朝兄长看去。
此刻,许秦昊双眼紧闭,已在强制压抑着怒火。
睁开眼睛,许秦昊上前一步,直接一掀衣袍蹲在许秦安跟前“片甲不留!你是不识字了吗?”
“我知!”许秦安眼中的愤懑一下被泪水模糊。
“那你去做什么?找死吗?”二人离的近,许秦昊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那么多将领,又何须你上战场?”
“你知道的,不一样。”眼中的泪水淌不尽,许秦安执拗的看着许秦昊“我是许秦安,是二皇子,由我上战场,你的胜算才会更多。”
不是的。
他们两个都知道,不是的,他们已没有胜算了,许秦安上战场,也没有任何用。
有用的,是许秦安重伤、或者…身死的消息传出。
趁百姓还未遗忘他,那时——神将不神。
许秦昊方才能有一丝胜算。
但…依旧在赌。
“不可能!”许秦昊几乎是在话落的瞬间便想清楚其中的关窍,又或者,他一直知道可以这样,但…
“你哪也不许去!”许秦昊踉跄着站起身来“你的作用便是坐镇后方。”
他定定的看着这弟弟“你仁慈,爱护百姓,便是我披甲挂帅,你也不许上战场。”
这些是许秦安的保命符,便是到最后他们成了反贼,只要那些百姓仍在,许秦安再如何,坐在皇位上的人也只能轻轻揭过。
这些年,他们攒下的,只有这些。
“兄长选我,可…我愿成全兄长。”许秦安眼中的泪独自流干“最坏,不过一死。”
这个字终于出现在他们之间,几十年的稚童心性瞬间化为泡影。
许秦昊的身形晃了晃。
帝王原本唯二能继承大统的两位皇子,从幼时起便从未有过猜忌,向来你死我活的皇位之争,在两兄弟挨着脑袋彻夜长谈的夜晚中,被轻轻揭过。
许秦安探查民情,以自身微薄之力助百姓抵御天灾,避于人祸。
许秦昊坐镇皇城,在弟弟的话语中制定各地益于百姓的治理方式,说服帝王,平衡朝中大臣。
本以为不会再有变数,可惜…上天有偏爱,其余者皆为脚下乱石,再一分情面不留。
棋局毫不客气被掀翻在地,可是不甘啊。
多年,怎会皆成泡影。
“我们筹谋的太少。”是已仅剩飞蛾扑火。
那么…“这与直接被俘,又有何异?”
他们究竟应该走到哪里,许秦昊终于有了想不出的东西。
这书房,头一次夜间未点燃烛火,二人想像幼时一般商量,但…无话可说。
“况且,我不一定会死的。”许秦安的笑容带上苦涩“这是最后的办法…”唯一的。
许秦昊用沉默回应着这一切。
“兄长,无需如此执着的。”许秦安终于放下那些提前打好的腹稿“那些将士亦有家人、朋友,我与他们,其实没什么不同。”
许秦安的眼睛很红,在黑暗下许秦昊依旧可以看的很清晰,他也没好到哪去“下一句你又要说什么?许祐宁也是我的弟弟?”
许秦安沉默下来,他们不该如此,可又只能如此。
许是哭过一场,许秦安觉得他的情绪异常稳定,此刻,他只想劝兄长让自己上战场。
其实,来这里前,他与那两位将领喝酒了,他是怕的,前去送死,谁又不怕呢?
但如今…或许是兄长比他更怕吧。
“可,没有其他办法了。”一锤定音,就连那最后一层被语言粉饰的遮羞布亦被拉下。
“兄长,你想的到的。”许秦安低头,对面人彻底隐入黑暗,多么重的话,如今却是从他的嘴里吐出。
“这次,让我做决定,好吗?”
一室寂静。
第二日,只余许秦昊一人枯坐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