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仗，县长作态，将军听令，士兵玩乐，武器脱手即为俘虏，以鼓为号，连敲五声便停战，豪迈的笑声在战场中恣意。

青垚视线往下看去，真真是一场大型的家家酒。

这些人不大开城门迎另外两位皇子的军队进城，真真是给足了祐宁这位皇子面子。

那他呢？

青垚，那你呢？

伴着这个问题，青垚不再驻足观看，在军队回城前便已走下城墙，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这越城中游走。

日落黄昏，家家户户的房门都打开了来，空气中灼热的燥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算难闻的药酒味。

比之战场上的气息更甚。

青垚沉默，在城外的一个拐角处显现出身形，恍惚的回到军营当中。

主帐外，玥萤已在此等候多时。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去，在这军营中为避免其他，仅有营帐外的巡逻兵带有火把，夜色浓重，彼此再看不清对方脸上神色。

青垚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他不应回到这里，原本坚定的内心已因接受新信息而变得犹疑。

他甚至于有些好奇，眼前人为何如此‘忠君’。

营帐中的烛火被撤掉许多，二人对立，玥萤依旧坐在桌后。

“我一会儿便走。”青垚揉了揉眉心，拒绝了玥萤的‘赐座’。

“仙者今日见到了什么？”玥萤嘴角含笑，语气轻松，恍惚间，他们好似还未踏入皇城。

“四处走走罢了。”但可惜，青垚急着进去，又急着离开。

“这样…”玥萤沉默下来，甚至自嘲般扯起唇角，面前人应付敷衍，他亦无需再旁敲侧击的打探。

‘你亦偏向了他们，是吗？’玥萤张了张嘴，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句话憋回去。

答案会是什么呢？他又何必问出口，让眼前人的答案更加坚定。

“当初，您又为何要选择殿下？北国二皇子的贤名明明早已名扬四海。”玥萤站起身来，稍稍往旁侧一些，烛光微弱，身体大半随意便陷入了黑暗。

“那你呢？”青垚轻叹口气，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拿下，身体轻靠在帐壁。

“二皇子功绩显赫却无心皇位，至于大皇子从小便独断多疑，二人名声尚好，不过多年有先帝压着不放权，大皇子一旦登基必定大动干戈，届时百姓官员定苦不堪言。”

“至于二皇子，自小便是个大事不理的，最后不过到处跑仍救不了民，或是被厌烦从而被随意寻个由扔去封地罢了。”

“至于北国…危已。”玥萤最后重重定下结论，身体前倾，一瞬不瞬的盯着青垚。

手中的面具已被把玩几圈，青垚此刻脑子十分混乱，他知道的信息仍是太少。

“玥萤对他们很是了解？”

“幼时曾为皇子伴读。”玥萤拱手答道。

“祐宁在？”

“那时与殿下亦相处过些时日。”青垚不再多问。

良禽择木而栖，夜半三更尘土飞扬，虫鸣被马蹄、盔甲碰撞声遮盖。

玥萤坐镇主帐，一副将率小队夜袭敌营，二皇子的军队虽巡逻紧密，但自从开战以来，可以说是极少见血，所以敌军铁骑来袭，一瞬间竟也乱了分寸，便是这一瞬，铁骑长枪袭来。

“死伤无数。”许秦安在念到这四个字时，声音哽咽，眼前模糊，悲伤与愤怒堵在胸口、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许秦昊的手轻拍在弟弟背部，而后上前一步将弟弟挡住，朝其他人摆手，四周人识趣全数告辞退下。

“咔哒”房门被顺手带上，身后的哽咽声再忍不住，许秦安转过身去，双手刚想动作，身体便先一步被弟弟紧紧抱住。

“兄长”许秦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嘴巴却失了声，他只能张口，重复喊着那他唯一将他拥住的人，直至有一两声哽咽的音节泄出。

许秦安没有说话，只重复抚摸着弟弟的背部，死伤是真的，他的安慰太过太过浅薄。

可是突然，许秦昊的眼泪神奇的止住了，他抬头看向兄长，表情痛苦，嘴巴动作却仍发不出声。

可许秦昊看懂了，他弟弟说

‘他们也是被辛苦养大的’

‘再过几个月，徐州就要播种了’

‘为什么？’

许秦昊一把将弟弟重新摁进怀中，力道很重，心口处的布料渐渐被眼泪洇湿。

手中的信件被扯走，许秦安逐渐妥协，许秦昊拿着信件的手不小心撞到未被点燃的蜡烛，而后将其放在桌上。

许秦昊压下口中酸涩，强迫自己冷静。

吾弟年幼，虽渡人间百苦，却未曾尝人心之险恶。

他需要冷静

不能哭…

他要将军队的伤亡降到最低…

他必须要冷静。